女儿上小学那年,许言的公司搬到了老城区。冬天的傍晚,她接孩子放学,刚好赶上302路公交的晚高峰。站台的暖光灯换了新的,比当年亮了许多,雪粒子落在灯影里,像细碎的盐。
“妈妈,你看那个人手里的书!”女儿扯着她的衣角,指着不远处的男人。
许言抬头时,心跳突然卡住——周延穿着深灰色大衣,手里牵着个戴毛线帽的小男孩,男孩怀里抱着本深蓝封面的书,正是她当年反复翻看的那本诗集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周延也愣住了。他身边的男孩挣脱他的手,跑到许言女儿面前,举着诗集:“这是爸爸藏了好久的书,说上面有秘密。”
女儿好奇地凑过去,两个孩子很快聊起天来。许言和周延站在原地,雪落在他们的肩膀上,谁也没说话。站台的广播报着下一班车的时间,和多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你也在这附近?”周延先开了口,声音比记忆里沉了些。
“嗯,公司刚搬来。”许言拢了拢女儿的围巾,“这是你儿子?”
“是,叫周念。”他顿了顿,“念念不忘的念。”
许言的心轻轻颤了一下。她看着儿子手里的诗集,封面的烫金短句被磨得有些模糊,突然想起那年没送出去的扉页。
“爸爸,这位阿姨的女儿也喜欢写诗!”周念举着女儿刚画的涂鸦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烟花是天空的糖”。
周延笑了笑,目光落在许言脸上:“和你小时候很像。”
公交进站的提示音响起,打断了他们的对话。许言牵着女儿上车时,周延突然说:“这本诗集……其实我一直留着。”
她回头看他,他手里的诗集被风吹开一页,扉页上浅浅的字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车窗外,周延正弯腰给儿子戴手套,雪落在他的发梢,像那年跨年夜没化的霜。
女儿趴在车窗上,指着外面:“妈妈,那个叔叔在看我们呢。”
许言没说话,只是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。车开出去很远,她回头望,站台的暖光灯下,周延的身影还站在原地,像一座沉默的坐标,标记着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