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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:魂寂荒原

凰劫铸骨

离开花海后,冥土的死寂仿佛更加深沉。空气中弥漫的精纯死气如同无形的潮水,不断冲刷着生者的魂灵与肉身。煞风几乎完全倚靠在骸骨身上,气息微弱,支付魂力的后遗症在冥府环境中被放大。骸骨自己也损耗不小,步伐沉重。幽影的状态稍好,但眉宇间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。那个引路人则彻底陷入了浑噩状态,被幽影如同拖拽货物般拉着前行。

  唯有虞烬,在离开彼岸花海后,寻了一处相对隐蔽的、由几块巨大黑色岩石构成的背风处,服下了母亲柳含烟留下的那一滴“心鉴”露珠。

  露珠入体,并未化作磅礴能量,而是如同一股温润的清泉,无声无息地融入她的魂源深处。那股纯净的魂力与冥血本源,与她自身的力量完美交融,不仅将之前强行开启通道和抵御幻象造成的魂源损伤彻底修复,更仿佛为她蒙尘的魂灵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洗涤。

  她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变得更加凝实、通透,对周围冥府死气的感知和掌控力提升了一个层次。那一直潜伏在魂源深处、源自冥府的冰寒死寂之力,此刻如同驯服的野兽,与她二次铸骨后的冰火魔元形成了更加稳定而强大的平衡。甚至,她隐约触摸到了一丝与这片冥土更深层次沟通的门槛。

 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,眸底深处那冰封的湖泊之下,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,那是属于冥府的力量在她体内生根发芽的迹象。她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,却也更加危险。

  “走。”她没有多言,起身继续前行。玉铃铛在她怀中安静下来,但那丝微弱的牵引感依旧存在,指向冥土更深处,似乎那里还有未尽的因果。

  他们此刻所在的区域,被称为“魂寂荒原”。地面是松软的、仿佛由无数魂灵尘埃堆积而成的灰黑色土壤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远处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、半透明的残魂在漫无目的地飘荡,它们对生者似乎没有太大攻击性,只是本能地躲避着虞烬身上那股令它们畏惧的、愈发纯粹的冥府气息。

  然而,冥府的平静永远只是表象。

 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低洼地带时,前方地面突然如同沸水般翻涌起来!数十只形如枯骨、眼眶中燃烧着绿色鬼火的猎犬状生物——三头狱犬,从地下钻出,无声地包围了他们!这些狱犬体型不大,但动作迅捷如电,三个头颅分别能喷吐腐蚀魂灵的毒焰、冻结行动的死霜以及发出扰乱心智的嘶嚎。

  “戒备!”骸骨低吼,将煞风护在身后,骨刃横在身前。虽然魂力受损,但他战斗本能依旧强悍。

  幽影身影一晃,融入周围暗淡的光线中,准备伺机而动。

  虞烬眼神一冷,她正需要验证一下炼化露珠后的力量。她没有动用冰火魔元,而是意念微动,引动了魂源深处那新生的、纯粹的冥府之力。

  她抬起手,五指虚张,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三头狱犬。

  一股无形的、源自这片冥土本源的威压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!那并非力量的直接碰撞,而是一种层次上的绝对压制!

  那几只疾冲而来的三头狱犬,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,猛地僵在原地,眼眶中的绿色鬼火剧烈摇曳,发出恐惧的呜咽,竟然后肢一软,匍匐在地,不敢再前进分毫!

  就连后面那些蠢蠢欲动的狱犬,也感受到了这股让它们灵魂战栗的气息,攻势顿时一滞,围绕着众人徘徊低吼,却不敢再轻易上前。

  骸骨和幽影都震惊地看着虞烬。他们能感觉到,虞烬并未动用多少魔元,仅仅是散发出一股气息,就震慑住了这些难缠的冥府生物!这与之前需要苦战的情况截然不同。

  虞烬自己心中也微微一动。她对冥府之力的掌控,比预想的还要顺利。这“心鉴”露珠的效果,远超她的预期。

  她没有理会那些被震慑的狱犬,继续前行。那些狱犬在她经过时,纷纷低伏下身体,如同恭送君主。

  接下来的路途,变得顺畅了许多。魂寂荒原上常见的低阶冥兽,在感受到虞烬身上那股纯净的冥府气息后,大多选择了避让。这为他们节省了大量的体力和时间。

  然而,这种顺畅并未持续太久。

  在荒原的尽头,出现了一片断裂的、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,仿佛冥土在这里被硬生生撕裂。峡谷对面,笼罩在更加浓郁的灰雾之中,隐约可见一些扭曲建筑的轮廓,仿佛是一片废弃的古城。

  而虞烬手中的玉铃铛,那微弱的牵引感,明确地指向峡谷对面!

  想要渡过峡谷,只有一条路——一座横跨峡谷、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古老石桥。石桥狭窄,仅容一人通过,桥面布满裂痕,桥下是翻涌着混乱魂力的虚无深渊。

  更重要的是,在石桥的这一端,桥头的位置,坐着一个身影。

 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官袍、头戴歪斜乌纱帽的干瘦老者。他面前摆着一张小小的黑色案几,案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、散发着幽光的书册,以及一支巨大的、萦绕着魂力的判官笔。

  他低着头,仿佛在打盹,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森严、公正却又冰冷无情的规则气息,让虞烬瞬间明白了他的身份——冥府官吏,判官笔!

  这与之前那位神秘的摆渡人不同,判官笔是冥府秩序的维护者,执掌部分魂灵的记录与审判。他镇守在此,恐怕不会轻易放行。

  虞烬示意众人停下脚步。

  似乎感应到生魂的靠近,那打盹的判官笔缓缓抬起头。他面容枯槁,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,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,直视魂灵本质。他的目光扫过骸骨、煞风、幽影,最后落在虞烬身上时,微微停顿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

  “生魂止步。”判官笔的声音干涩而威严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此桥通往‘往生城’遗迹,非尔等该去之地。查验魂籍,若无异常,速速离去,寻找归途!”

  他手中的那本幽光书册无风自动,哗啦啦地翻页,似乎要记录下眼前这几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生魂信息。

  骸骨和幽影的心都提了起来。冥府官吏,这可是传说中的存在,其实力深不可测,远非那些冥兽可比。

  虞烬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不卑不亢地说道:“判官大人,我等无意扰乱冥府秩序,只为追寻一线因果,不得已踏入此地。还请行个方便。”

  判官笔冷哼一声,判官笔的笔尖指向虞烬:“因果?冥府自有规矩!生魂入冥,已是逾矩。尔等身上煞气、魔气交织,更兼……嗯?”

  他的目光再次凝聚在虞烬身上,那股纯净的冥府气息让他感到困惑。他执掌魂籍无数岁月,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存在——明明是生魂,却带着如此精纯、甚至隐隐凌驾于普通冥吏之上的冥府本源气息!

  “你……”判官笔的眉头皱了起来,他手中的幽光书册翻动得更加迅速,“魂源有异,非此界常理可度。按律,当扣押审察!”

  话音未落,他手中的判官笔已然抬起,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如同枷锁,就要朝着虞烬笼罩而下!

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虞烬怀中的玉铃铛,再次发出了极其微弱、却带着某种特定韵律的震颤。

  同时,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,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,又仿佛就在众人耳边响起:

  “判官老儿,且慢动手。”

  一道佝偻的身影,拄着一根扭曲的木头拐杖,从桥对面的浓郁灰雾中,一步步缓缓走了出来。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衣、满脸褶皱、眼神浑浊如同冥河老妪。她看起来弱不禁风,但判官笔在看到她时,抬起的笔尖却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。

  冥河老妪!摆渡人提到过的,冥府中的特殊存在,据说能窥见一丝命运长河的碎片,提供模糊的预言。

  冥河老妪走到桥头,浑浊的眼睛先是看了看判官笔,然后目光落在虞烬身上,特别是她怀中的玉铃铛上停留了片刻,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。

  “这个女娃……身上有‘故人’的印记,还有……那位存在的影子。”老妪的声音如同风干的树皮摩擦,“她来此,是因果,亦是变数。拦不得,也拦不住。”

  判官笔眉头紧锁:“老妪,你可知她在生死簿上的记录一片混沌?此等变数,放任不管,恐生大祸!”

  冥河老妪摇了摇头,拐杖轻轻顿地:“祸福相依,谁又能说得清?冥府沉寂太久了,有点变数,未必是坏事。况且……你当真以为,凭你我能拦住她身上的‘那位’留下的后手吗?”

  判官笔沉默了片刻,目光在虞烬和冥河老妪之间来回扫视,最终,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判官笔,那无形的规则枷锁也随之消散。

  他深深地看了虞烬一眼:“既然老妪为你作保,此次便破例一次。过了此桥,生死由命,好自为之。”

  说完,他不再理会众人,重新坐回案几后,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睡,只是那本幽光书册依旧在缓缓翻动。

  冥河老妪对虞烬招了招手,转身颤巍巍地走向石桥:“女娃,跟我来吧。你想知道的一些事,或许老身能告诉你一二……关于你的母亲,关于那铃铛,也关于……你将要去面对的东西。”

  虞烬心中一震,没有丝毫犹豫,迈步跟上了冥河老妪,踏上了那座摇摇欲坠的石桥。

  骸骨、煞风和幽影对视一眼,也立刻跟上。虽然前路未知,但留在此地面对判官笔,显然更不明智。

  石桥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,桥下深渊中混乱的魂力嘶吼着,仿佛随时会将桥上的一切吞噬。

  而桥的对面,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往生城遗迹,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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