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野哥!野哥!”
陈屿白的大嗓门震得林栖野耳朵疼,“发什么呆呢?叫你好几声了!打球去啊!”
林栖野猛地回神,发现自己正对着教室窗外的雨幕出神。
他揉了揉眉心:“不去,没劲。”
“没劲?”陈屿白像看外星人一样瞪着他,“你林栖野居然说打球没劲?完了完了,真被女鬼吸干了!”
他凑近,压低声音,挤眉弄眼,“还是说,心思全飘到某个‘高冷校花’那儿去了?”
林栖野懒得理他,目光下意识扫向角落。
叶照微正低头写着什么,瘦削的肩膀微微耸着。
就在这时,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流,带着浓重的疲惫和饥饿感,猝不及防地钻进林栖野的脑子:
“好饿,中午的饭团,撑不到晚班了……”
林栖野的心猛地一沉。
饭团?午餐她就吃了个饭团?
陈屿白还在旁边聒噪:“喂,我说,你最近对叶照微是不是太上心了点?该不会真的……”
“屿白,”林栖野突然打断他,语气异常严肃,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又帮?”陈屿白一脸警惕,“先说好,偷拍跟踪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儿我可不干啊!”
“想什么呢!”林栖野无语,“帮我看看,叶照微中午一般去哪吃饭?吃什么?”
陈屿白一愣,随即露出“我懂我懂”的笑容:“哦~关心心上人饮食健康啊?包打听!等着!”
说完的瞬间,他像阵风似的刮了出去。
林栖野看着叶照微单薄的背影,那句“好饿”像小锤子敲着他的心。
便利店的饭团。
那点东西,够吗?
午休快结束时,陈屿白风风火火地回来了,表情有点古怪:“野哥,打听到了。有点那啥。”
“说。”
“叶照微她……”陈屿白挠了挠卷毛,“中午基本不去食堂。”
“就在小卖部买个最便宜的面包或者饭团,有时候就啃个馒头……”
“然后就去图书馆角落待着了。”
林栖野的指尖微微发凉。
“而且,”陈屿白压低声音,难得正经了点,“听她们班女生私下嘀咕,说她好像……”
“不住校,放学走得可快了,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。”
不住校?赶时间?林栖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放学铃声如同发令枪。
林栖野一反常态,第一个冲出教室,目标明确——校门口斜对面那家灯火通明的“好邻居便利店”。
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,假装看杂志,眼睛却死死盯着校门口。
人流涌出。
几分钟后,那个熟悉的、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纤瘦身影出现了。
叶照微低着头,脚步匆匆,像怕被人看见似的,快速闪进了便利店。
林栖野的心揪紧了。
他真的猜对了。她在打工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了过去。
隔着便利店的玻璃门,他看到了里面的情景:叶照微熟练地套上一件明显过大的蓝色围裙,围裙上印着店名,衬得她更瘦小了。
她走到收银台后,接替了里面一个嗓门洪亮的大婶。
“小叶子来啦!”大婶嗓门洪亮,“快!帮阿姨看着点,我去后面搬点货!饿了吧?喏,这个临期饭团,赶紧垫垫!”
大婶不由分说塞给她一个饭团,风风火火走了。
叶照微拿着饭团,看着大婶离开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,似乎说了句什么。
几乎是同时,林栖野的“频道”自动接通:
“谢谢刘阿姨,每次都……”
声音带着感激,但更多的是,习以为常的麻木。
林栖野靠在冰冷的玻璃门上,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她小心地把饭团放在收银台下面,并没有立刻吃,而是站直了身体,开始整理货架。
动作熟练,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。
“原来……是真的。”他低声自语,喉咙发紧。打工,临期饭团……这就是她的日常?
晚上,林栖野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。
白天便利店那一幕和叶照微那句“好饿”的心声反复在脑海交织。
他闭上眼,试图入睡,却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。
嗡!
大脑深处熟悉的电流感窜过。
这一次,涌入脑海的不是清晰的心声,而是一段破碎、混乱、充满压抑感的梦境碎片:
阴暗狭窄的房间,墙壁斑驳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。
窗外是邻居家电视的吵闹声和夫妻的争吵。
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一张苍白的脸。屏幕上是一条冰冷的信息:
“这个月生活费打给你了。自己省着点。妈这边新家刚安顿,开销大。”
紧接着,另一条信息跳出来,语气粗暴:
“钱呢?老子手头紧!赶紧打五百过来!不然老子去学校找你!”
床上的身影猛地一颤,手机屏幕的光熄灭了。
黑暗中,只有压抑到极致的、细微的抽泣声……
林栖野猛地从床上坐起,冷汗涔涔。
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那是叶照微的住处?那两条信息……
是她的父母?
那个阴暗的房间,那两条冰冷的信息,那压抑的哭泣……
像破碎的玻璃渣,狠狠扎进林栖野的心里。
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“看到”她的世界。
冰冷、逼仄、充满索取和遗弃。
第二天,林栖野顶着更深的黑眼圈来到学校。
他看着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身影,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。
中午,陈屿白凑过来,神秘兮兮:“野哥,重大情报!我发动了所有线人,终于挖到点叶照微的料!”
“说。”林栖野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她爸妈,早离了。好像都不太管她。”陈屿白压低声音,难得没有嬉皮笑脸。
“听说是初中就自己搬出来住了,租了个又老又破的出租屋。”
“学费生活费什么的,好像都是她自己……”
“呃,想办法。”
想办法?打工赚那点微薄的薪水?
还要应付那个粗暴的“父亲”的勒索?
林栖野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笔杆。
陈屿白的话,和他昨晚“看”到的梦境碎片,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。
一幅令人窒息的生存图景在他眼前清晰起来:离异后推诿责任的父母、独自居住、经济拮据、情感荒漠、习惯性隐藏自己。
在班级里是无人注意的透明人。
“还有……”陈屿白犹豫了一下,“好像,她那个爹,偶尔会来找麻烦。挺不是东西的。”
林栖野闭了闭眼。
那个粗暴的要钱信息,果然是真的。
下午自习课,教室里很安静。林栖野的“频道”再次被动接通。
这一次,涌入脑海的不是清晰的话语,而是一种强烈的、几乎化为实质的情绪洪流:
孤独。
冰冷。
像沉在深不见底的寒潭里,四周空无一人。
“为什么,只有我是多余的?”
那浓烈的绝望和孤独感,像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栖野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角落里的叶照微。
她依旧低着头,握着笔,在纸上缓慢地写着,侧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可她的内心,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海啸。
林栖野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看着她安静得近乎透明的侧影,看着她洗得发白的袖口,看着她偶尔无意识蜷缩的手指。
所有的细节,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刀子。
他知道了。全都知道了。
不是简单的家庭困难。
是父母离异后的彻底抛弃。
是独自挣扎求生的冰冷现实。
是深不见底的情感荒漠。
是刻入骨髓的自卑与孤独。
她像一株被遗弃在石缝里的微光,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沉默地对抗着整个世界施加的寒意。
“野哥?”陈屿白察觉到他脸色不对,小声问,“你没事吧?脸色好难看。”
林栖野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半晌,他才低低地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甚至还染上了哭腔:
“屿白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,中午帮我多买一份食堂的A号套餐。”
“啊?”陈屿白一脸懵,“你一个人吃两份?猪啊?”
“少废话。”林栖野打断他,眼神却依旧落在窗外,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决心,“照做就是。要……肉多的那份。”
他知道了她的困境。
冰冷,残酷,令人窒息。
但看着她蜷缩在角落里的单薄背影,那句卑微的“我怎么配得上光”又在耳边响起。
光?
林栖野握紧了拳头。
如果她觉得自己是尘埃,那他就做那束固执地照亮尘埃的光。
如果她觉得身处寒冬,那他就成为那个,笨拙地,却永不放弃的,试图融化坚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