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出租屋窗外城市的霓虹光怪陆离地映在天花板上。
林栖野猛地从床上坐起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,后背一片冰凉。
太阳穴突突地跳着,残留的剧痛像钢针在脑子里搅动。
梦境带来的冲击力比任何一次都更猛烈、更清晰,带着令人窒息的恶意和恐惧:
刺耳、粗暴的手机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。
屏幕上跳动着那个让他血液发冷的两个字:叶大强。
画面剧烈晃动,是叶照微惊恐的视角。
她蜷缩在门后,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惧而剧烈颤抖。
老旧出租屋的薄木门外,传来沉重、混乱的砸门声!伴随着一个男人含糊不清、充满暴戾的咆哮:
“赔钱货!开门!老子知道你在里面!”
“拿钱来!听见没有!信不信老子把门踹烂!”
“别以为躲着就没事!老子找到你了!”
每一次砸门,都像重锤砸在叶照微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的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,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。
意念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哭喊:“不要……不要来,求你了。”
“操!”林栖野低吼一声,一拳狠狠砸在床沿!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那股被强行灌入的、属于叶照微的极致恐惧和绝望,像冰冷的毒液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!
叶大强!这个阴魂不散的混蛋!
他真的找上门了!就在今晚!
梦境里那清晰的砸门声、恶毒的咒骂、还有叶照微那无声的、濒临崩溃的哭喊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。
强烈的愤怒和巨大的心疼瞬间压过了精神透支带来的剧痛和眩晕。
不能等!绝不能让她独自面对那个恶魔!
他必须在她最恐惧、最无助的时候,挡在她前面。
林栖野几乎是跌下床,踉跄着冲到书桌前,抓起手机。
指尖因为愤怒和后怕还在微微颤抖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大脑在剧痛中高速运转。
这是他在摸索金手指能力时,就为这种可能出现的危机做的准备。
他首先拨通了报警电话,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:
“你好!我要报警!有人正在恶意砸门骚扰,一名独自居住的高中女生,情况非常紧急!”
挂断报警电话,他没有丝毫停顿,立刻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存了很久、但从未拨打过的号码。
那是他之前通过陈屿白“线人”打听到的、负责叶照微出租屋那片区域的社区片警老王的私人电话。
因为在刘阿姨那里旁敲侧击确认过,所以他直接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,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睡意的、不耐烦的男声:“喂?谁啊?大半夜的。”
“王警官!抱歉深夜打扰!我是林栖野,叶照微!她父亲叶大强喝醉了正在疯狂砸门骚扰她!非常危险!“”
“我已经打了110,但情况紧急,怕出警来不及!能不能请您立刻过去看看?或者联系附近巡逻的同事?”
林栖野语速飞快,声音因为焦急和愤怒绷得紧紧的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求和压迫感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似乎被林栖野的急切和准确的信息震了一下,睡意瞬间消散:“叶大强?那个酒鬼?又闹事。”
“行!我知道了!我离得不远,马上过去!你小子,消息够灵通的啊!”
电话被匆匆挂断。
林栖野丢下手机,连外套都顾不上穿,抓起玄关柜子上的钥匙就冲出了家门。
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他单薄的T恤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,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中翻腾的怒火和担忧。
他骑上自行车,像疯了一样在寂静的街道上狂飙。
路灯的光晕在他眼前拉成模糊的线条。脑海里的剧痛和身体的疲惫被巨大的肾上腺素彻底压制。
他只有一个念头:快一点!再快一点!
叶照微租住的老旧小区就在几条街外。
林栖野抄最近的小路,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当他终于拐进那条昏暗、堆满杂物的巷子时,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远远地,他就听到了。
那沉重、暴戾的砸门声,在寂静的深夜里,如同丧钟般敲击着他的耳膜!
还有叶大强那含糊不清、充满恶意的咆哮,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:
“开门!小贱人!别给老子装死!”
“老子生你养你!拿点钱天经地义!”
“再不开门!老子弄死你!”
林栖野目眦欲裂!
他猛地刹住车,自行车甩在墙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,朝着那扇在暴力捶打下发出痛苦呻吟的薄木门冲了过去!
就在叶大强抬起脚,准备狠狠踹向门锁的瞬间。
“住手!”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嘶吼,如同惊雷般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响。
叶大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一个趔趄,醉醺醺地转过身。
昏暗的路灯下,他看到一个穿着单薄T恤、气喘吁吁的少年,正挡在那扇破门前,眼神冰冷得如同极地寒冰,里面燃烧着足以将他焚毁的怒火。
“哪来的小狗崽子!滚开!”叶大强打着酒嗝,挥舞着拳头,试图恐吓。
林栖野寸步不让,胸膛剧烈起伏,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:“叶大强!我已经报警了!警察马上就到!不想进去蹲着,就立刻给我滚!”
“报警?”叶大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狰狞地笑起来,“老子教训自己闺女!天王老子也管不着!你算什么东西!滚开!”
他借着酒劲,猛地伸手想推开林栖野。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刺耳的警笛声,红蓝闪烁的警灯瞬间撕裂了巷子的黑暗。
一辆警车疾驰而至,刺眼的车灯直直打在叶大强身上。
车门打开,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迅速下车,其中一人正是林栖野电话里联系过的老王,手里还拿着警棍。
“干什么呢!住手!”老王厉声喝道,声音洪亮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叶大强被警笛和警察的厉喝彻底吓醒了酒。
看到闪着警灯的警车和手持警棍的警察,他那点暴戾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。
他像被抽了骨头的癞皮狗,瞬间蔫了,高举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煞白。
“王……王警官。”叶大强结结巴巴,试图辩解,“我……我就是来看看我闺女……”
“看看闺女?深更半夜砸门踹锁?吼得整条街都听见了!”
老王大步上前,眼神锐利如刀,“叶大强!又是你!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是吧?跟我们回所里醒醒酒!”
“再好好说说你怎么‘看’闺女的!”
另一个警察也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还想挣扎的叶大强。
“放开我!我没犯法!那是我闺女!”叶大强徒劳地叫嚣着,声音却充满了色厉内荏。
老王没再理他,目光转向挡在门前、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的林栖野,又看了看那扇被砸得微微变形的木门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了然。
他对着林栖野点了点头:“小伙子,反应很快。做得对。”
然后示意同事把还在骂骂咧咧的叶大强押上警车。
警笛声再次响起,红蓝灯光渐渐远去,巷子重新陷入昏暗的寂静。
只剩下林栖野粗重的喘息声,和门内……
那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、压抑的啜泣声。
危机解除。
林栖野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。
巨大的疲惫感和之前强行压制的精神透支瞬间反扑。
他眼前猛地一黑,身体晃了晃,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,才勉强站稳。
太阳穴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,让他几乎想呕吐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喘着气,听着门内那压抑的、无助的哭泣声,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他抬起手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轻轻地、带着安抚的力道,敲了敲那扇饱受摧残的木门。
声音嘶哑,却无比清晰地穿透门板:
“叶照微,是我,林栖野。”
“没事了,警察把他带走了。”
“别怕,我在外面,一直陪着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