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内压抑的啜泣声,像细小的冰锥,一下下凿在林栖野的心上。
他靠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,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太阳穴的剧痛如同有电钻在颅内搅动。
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闷痛,冰冷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浸湿了他单薄的T恤领口。
巷子里残留的警笛回音和叶大强恶毒的咒骂仿佛还在耳边嗡鸣,混合着门内那绝望的哭声,将他紧紧包裹。
“别怕。”
“我在外面陪着你。”
他重复着,声音嘶哑干涩,断断续续,却努力维持着平稳,像黑暗中一盏微弱却固执的灯。
门内的啜泣声似乎停顿了一瞬。
死寂的几秒钟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林栖野屏住呼吸,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对抗身体的虚脱和脑中翻江倒海的眩晕,支撑着自己不要滑倒。
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、布满砸痕的薄木门,仿佛要用目光穿透它,将力量传递进去。
突然——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门锁弹开声,在寂静的巷子里却清晰得像惊雷。
那扇饱受摧残的木门,颤抖着,极其缓慢地向内拉开了一条缝隙。
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倾泻出来,照亮了门口一小块湿漉漉的地面,也照亮了门后那个身影。
叶照微站在门内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睡衣,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,脸上泪痕交错,眼睛红肿得像桃子,里面盛满了劫后余生却依旧无法驱散的巨大恐惧和无助。
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,单薄得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。
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,渗出血丝。
在看到门外靠着墙壁、同样狼狈不堪却眼神灼灼盯着她的林栖野时,她眼中最后一点强撑的堤坝,彻底崩溃了。
巨大的恐惧、积压多年的委屈、被至亲背叛的冰冷绝望……
所有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防备!
“呜……”
一声破碎的、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呜咽爆发出来。
她像一只被彻底击垮、失去了所有方向的小兽,猛地向前扑去。
林栖野只觉得一个冰冷、颤抖、带着巨大冲击力的身体狠狠撞进了自己怀里。
巨大的惯性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猛地向后踉跄一步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剧痛瞬间从后背和太阳穴同时炸开,让他眼前金星乱冒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但他没有推开。
甚至没有一丝犹豫。
在那具冰冷颤抖的身体扑入怀中的瞬间,他所有的疼痛、眩晕、疲惫都被一种更强大、更原始的本能压了下去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、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张开了双臂。
不是情欲的拥抱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想要将怀中这片破碎和冰冷完全包裹、保护起来的姿态。
一只手臂紧紧地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,环住了她瘦削颤抖的肩膀。
他从未这样拥抱过任何人。
他也过的不是很幸福,但他愿意给她撑一把伞
林栖野另一只手,迟疑了一下,最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和小心翼翼,轻轻地、带着安抚的力道,落在了她因剧烈啜泣而不断起伏的后背上。
她的身体冰冷,隔着单薄的睡衣都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和剧烈的颤抖。
她的额头抵在他同样被冷汗浸透的T恤胸口,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他的衣襟。
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,不再是细微的啜泣,而是撕心裂肺的、充满了巨大痛苦和恐惧的嚎啕。
她的手指死死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服布料,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林栖野的身体僵直了一瞬。
怀中真实的、崩溃的哭泣,比梦境里感受到的绝望更加直接、更具冲击力。
那滚烫的泪水,那绝望的颤抖,那死死攥住他后背的手指传递出的巨大恐惧和依赖。
像无数根针,密密麻麻地刺进他的心脏,带来一阵尖锐到窒息的心疼。
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无助,她的脆弱,她对这个冰冷世界根深蒂固的恐惧。
他放弃了所有的语言。
只是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,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更紧地、更稳地拥在自己同样并不强壮、甚至此刻也摇摇欲坠的怀里。
他笨拙地、却无比坚定地,一下一下,轻轻拍抚着她剧烈起伏的后背。
动作生涩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力量。
她的哭声渐渐从撕心裂肺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呜咽,身体依旧在剧烈颤抖,但攥着他后背的手指,似乎,稍微松了一点点力道。
她将自己全部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,仿佛只有这个冰冷的怀抱,才是她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、真实的安全之地。
巷子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和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。
冰冷的夜风卷过,吹动着两人的衣角。
不知过了多久,叶照微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,身体的颤抖也稍微平复了一些。
她依旧将脸埋在他胸口,汲取着那一点点并不温暖,却无比坚实的依靠感。
林栖野感觉到她情绪稍微稳定,才缓缓低下头。
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,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淡淡的、混合着泪水的皂角味。
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厉害,却带着一种穿透所有恐惧和黑暗的、磐石般的沉稳和力量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,也承载了他全部的决心,重重地砸进她混乱的意识深处:
“别怕。”
“叶照微……”
“我在,一直都在。”
这句话,不再仅仅是刚才在门外的安抚。
这是一个承诺。
一个用他此刻虚弱的身体、疼痛的后背、混乱的头脑,以及那颗被她的泪水浸透却更加坚定的心,所许下的、重于千钧的承诺。
叶照微的身体在他怀里猛地一颤,攥着他后背的手指再次收紧。
那滚烫的泪水似乎流得更凶了,但这一次,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。
那泪水里,混杂了一种被巨大冲击撼动的、难以置信的暖意和依赖。
她在他怀里,哭得像个迷路太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。
而他,用并不宽阔的肩膀和一句沉重的“我一直都在”。
沉默地、坚定地,为她筑起了一道抵挡所有风雨的高墙。
无论这高墙需要付出什么代价。
他认了。
后背的疼痛和脑中的眩晕,在此刻,都成了这道承诺最真实的烙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