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水厂的铁门被风蚀得只剩半扇,青黛推门时铁锈簌簌往下掉。顾焚晞被她支去西边废墟牵制另一队勘探兵,此刻只有她一人踩着碎玻璃往里走,指尖的邪火在空荡的厂房里投下跳跃的影子。
水核的气息很淡,像被稀释了无数倍的薄荷,藏在浓重的消毒水味里。她转过锈蚀的过滤塔,突然听见金属扭曲的锐响——前方的沉淀池旁,个单薄的身影正被三名士兵逼在死角。
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,领口松垮地敞着,露出过分清晰的锁骨。双手虚虚拢在身前,掌心泛着层薄薄的水光,却连像样的攻击都凝聚不起来。士兵的能量枪射出蓝光时,他猛地抬手按在地面,周围的一切突然僵住了:子弹悬在半空,士兵的狞笑凝固在脸上,唯有他自己能在这三秒里踉跄后退。
可这三秒太短,也太费力气。时间流动恢复的瞬间,他被气浪掀得撞在池壁上,喉间溢出压抑的咳嗽声。指缝间渗出血珠滴在地上,混着积水晕开细小的红圈。
青黛没有立刻现身,看着那人再次抬手。这次他没回溯时间,只是掌心亮起半透明的光膜,堪堪挡住扫来的电击棍。光膜震颤着发出细碎的裂痕,像他此刻苍白的脸——明明已经喘得像风中残烛,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,没有丝毫求饶的意思。
“喂,那条鱼”青黛终于懒洋洋地开口,从阴影里走出来,“你那点水,够给谁洗伤口?”
罹洐猛地转头,看见她指尖跳动的火焰时,瞳孔骤然收缩。他显然认出了邪火一族的标志,下意识想后退,却被池壁挡住了去路。
士兵们被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分了神。青黛没回头,只是打了个响指,邪火顺着地面的积水窜过去,在士兵脚边炸开半人高的火墙。惨叫声里,她几步走到罹洐面前,居高临下地打量他:“连水都控不住,还敢跟人类叫板?”
他没说话,只是低头咳嗽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青黛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串淡青色的血管,像条脆弱的水脉,随着呼吸轻轻搏动。
“知道我是谁?”青黛突然俯身,用火焰在他面前画了个圈,“惩戒者。回收你们这些被人类糟践的东西,顺便……揍他们一顿。”
罹洐终于抬眼看她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我不是自然之物。”
“哦?”青黛笑了,眼角眉梢扬得张扬,“可你刚才用的时间回溯,带着木系的根须味。还有那层破盾,沾着水系的潮气。人类可造不出这种东西——他们只会搞些污染水源的破烂。”
她直起身,踢了踢脚边的空药剂瓶:“跟我走。”
罹洐愣住了,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动摇的神色。
“别摆出这副死人脸。”青黛的语气冷下来,嘴角的笑容淡得快要消失,“你留在这里,要么被人类抓回去解刨,要么等着体内那点借来的自然力耗光,变成一摊烂泥。”
她伸出手,掌心的邪火缩成小小的一簇,温度刚好能驱散他身上的寒意:“我们缺个辅助。你会盾,会回溯,正好给我们挡挡子弹。当然,你也可以拒绝——反正我拿到水核就走,你的死活与我无关。”
罹洐看着她的手,又看了看远处仍在燃烧的火墙,突然低声问:“水核……在你那?”
“不然我来这儿喝消毒水?”青黛挑眉,笑容又变得明媚起来,“不过它快碎了,需要点纯净的力场稳住。你体内那点波动,刚好合适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她确实需要人帮忙稳住水核,但更重要的是,刚才看见他用时间回溯时,她突然想起顾焚晞失控的样子——或许这个总在咳血的残次品,能比她们更懂得“克制”的滋味。
罹洐沉默了很久,久到青黛以为他要拒绝时,他忽然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青黛的手顿在半空,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,转身往出口走:“跟上,顾焚晞那边估计快把果园的苹果摘光了,去晚了只能吃核。”
她没回头,自然也没看见,罹洐望着她背影时,眼底那层化不开的忧郁里,悄悄裂开了道微光。他按着墙壁慢慢站起身,每走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喘息,却始终跟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,像株终于找到了阴影的、孱弱的植物。
夕阳透过净水厂的破天窗照进来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青黛指尖的火焰稳定地跳动着,连她自己都没发现,今晚的邪火似乎格外温顺,没再灼烧她的骨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