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像揉碎的纱,漫过片场的钢架。苏晚星抱着保温杯走近时,顾时衍正站在威亚设备旁,浅灰卫衣的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的小臂在晨光里泛着冷白。他侧耳听武术指导说话,下颌线绷成利落的弧度,唯有睫毛垂落时,投下片柔软的阴影。
“顾老师。”她把热豆浆递过去,纸杯壁凝着细汗,“刚买的。”
他转头时,眼底的光比雾散后的朝阳更暖:“这么早?”
“你说要教我技巧的。”她晃了晃手机,屏幕上那个带笑脸的回复还亮着。指尖递接时相触,像两滴雨落在同片叶上,轻颤着分开。
武术指导在旁打趣:“顾哥这是开小灶?苏小姐可是独一份的待遇。”
苏晚星耳尖发烫,顾时衍却一本正经地敲了敲三米高的布景台:“上来。恐高就得练,盯着我就行。”
她站在台上往下看,他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稳妥。“跳。”他张开手臂,声音穿透风层,“我接着。”
失重感袭来的瞬间,她死死盯着那双盛着光的眼,下一瞬便撞进带着薄荷香的怀抱。威亚带着两人在空中轻荡,他低头时发梢扫过她的额,像羽毛拂过心尖。“记住这感觉。”他松开手时,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耳,“把注意力放我身上。”
她点头,心跳早乱了节拍——从高中考场外那个白衬衫背影,到此刻近在咫尺的温度,他早成了她视线里唯一的焦点。
茶水间的冲突来得猝不及防。周明轩的助理晃着手机:“苏小姐高中照片被扒了呢,网友说你以前像‘土包子’。”
苏晚星攥紧水杯,指节泛白。那些洗得发白的校服、厚厚的眼镜片,是她藏在时光里的褶皱,被人猛地摊开在阳光下。
“轮得到你评头论足?”顾时衍端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口,目光冷得像淬了冰,“周老师的助理这么闲,不如去扫厕所。”
助理灰溜溜地走了。他递过拿铁,杯壁贴着张画歪了的笑脸便利贴:“高中的你很好。穿校服坐在画室窗边,阳光落在发上,像镀了层金边。”
苏晚星的心猛地一缩。速写本里那个背对着镜头的女生,原来早被他悄悄描摹了千百遍。
下午拍挡刀戏时,海绵道具刀砸下来的瞬间,顾时衍的后背像面墙挡在她身前。“咚”的闷响里,她看见他眉峰骤然蹙起。
“周明轩你疯了?”导演怒吼时,苏晚星的手悬在半空,想碰又不敢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他转身时踉跄了下,她扶住他的刹那,触到他后背肌肉紧绷如弦。
深夜送药膏时,休息室的门没关严。周明轩谄媚的声音漏出来:“时衍,我自罚三杯赔罪。”
“不必。”顾时衍的声音裹着冰,“再动歪心思,后果自负。”
她悄悄退开,心口却像被什么烫了下。这个看似清冷的人,总把护她的话藏在最硬的壳里。
手机弹出热搜时,她的指尖在顾时衍背伤复发#的词条上发抖。评论区里,“要不是护着苏晚星”的字眼像针,扎得她眼眶发酸。他拍《烈火》时从火场摔落,背伤养了半年,如今竟为她赌上旧伤。
正攥着手机发颤,屏幕亮了:“别信传言。明早四点,带你去看日出。”
山顶的风带着草木气。顾时衍从后备箱翻出折叠桌椅,热牛奶的香气漫开来时,东方的云正被染成橘红。“以前压力大,就来这儿等天亮。”他说。
晨光漫过地平线时,他掏出个银相框,泛黄的照片里,穿校服的少年站在联考考场外,身后是抱着画板的她。“高三在画室见过你。”他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时光,“你总画梧桐树,阳光落在你发上,好看得让人不敢说话。”
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。原来那个递画板的瞬间,不是巧合,是他藏了多年的蓄谋已久。
“那时候觉得,你画得那么好,我配不上。”他耳尖泛红时,她急忙摇头:“你的速写本才厉害!”
他笑起来,晨光落在睫毛上,碎金似的。
回片场时,周明轩的助理又来挑衅,却被顾时衍的经纪人堵个正着。录音笔里的威胁声清晰刺耳:“律师函在路上了。”
周明轩彻底蔫了。但苏晚星发现,他的背伤在加重。吊威亚落地时,他扶着腰闷哼的瞬间,冷汗浸湿了额发。
再去送药,他趴在沙发上睡着了,眉头皱成川字,剧本摊开着,她的戏份页夹着密密麻麻的批注。她轻手轻脚盖毯子,他却猛地抓住她的腕:“来了?”
“帮你涂药。”她掀开他的衬衫,淤青旁那道浅疤像条沉默的河,是《烈火》留给岁月的印记。指尖落上去时,他低哑地说:“不疼。被你碰着,就不疼了。”
她的脸瞬间烧起来,涂完药要走,却被他从身后抱住。下巴抵在发顶,声音闷闷的:“晚星,别怕。不管网上怎么说,我都在。”
眼泪突然决堤,不是委屈,是被人坚定选择的滚烫。
手机震动时,林姐发来的热搜截图里,顶流夫妇片场互送爱心餐#的词条下,评论早变了风向:“这互动甜到齁!”“之前错怪苏晚星了,她看顾哥的眼神藏不住关心!”
她笑着把手机递给他,他眼底漾起笑意:“大家都看出来了。”
“看出来什么?”
“看出来我喜欢你。”他低头,额间的吻轻得像羽毛,“从高中画室第一眼起。”
月光漫进休息室,落在交握的手上。苏晚星忽然懂了,这场始于合作的缘分,早成了藏不住的汹涌。那些质疑与刁难,不过是爱情的试金石。
手机又亮了,是他的消息:“明天落水戏,我让道具组备了姜茶。”
她回:“好,你也不许再受伤。”
后面加了个比心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