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手带着病弱的温热,轻轻攥着夜久悠的手腕,那点力气本不足以阻拦,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让夜久悠的动作迟滞了一瞬。
她低头看向母亲,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浑浊的哀求,嘴唇翕动着,重复着模糊的“别……”。
为什么?
夜久悠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。这个男人把她打得遍体鳞伤,把母亲折磨得奄奄一息,让这个家变成了人间地狱,凭什么还要被姑息?凭什么还要用那可笑的“亲情”来束缚他们?
“放开。”夜久悠的声音冷得像冰,手腕猛地一挣。
母亲本就虚弱,被她这么一甩,顿时脱了力,手软软地垂了下去,眼中只剩下绝望的空洞。
夜久悠没有再看她,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刀。石刃上还沾着刚才刺中男人小腿的血迹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红。
她走到男人身边,他还在因为腿伤和阿明的压制而扭动咒骂,嘴里吐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。
“吵死了。”
夜久悠轻声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辉介愣住了,看着妹妹举起石刀的背影,那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戾。他想喊,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下一秒,石刀带着风声,狠狠落下。
“噗嗤——”
沉闷的声响过后,是男人骤然拔高的惨叫,随即又戛然而止,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。他的额头被砸开一个血洞,鲜血混合着脑浆涌出来,糊住了他的眼睛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夜久悠,那双原本充满暴戾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。
夜久悠没有停手。
她像是感受不到疲惫,也感受不到那飞溅的温热液体溅在脸上的黏腻,只是机械地、一下又一下地举起石刀,落下。
“是你……让我们活不下去的……”
她低声呢喃,声音被石刀砸击骨肉的闷响掩盖。每一次落下,都像是在发泄着这五年来所承受的恐惧、饥饿和痛苦,像是在斩断那早已腐朽不堪的“血缘”,亦或是前世的种种不堪。
男人的身体渐渐不再动弹,咒骂声、挣扎声,全都消失了。
茅草屋里只剩下夜久悠挥刀的闷响,还有弟弟妹妹们被吓得几乎窒息的、压抑的哭声。
辉介瘫坐在地上,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血泊,看着妹妹沾满血污的小脸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
他觉得眼前的妹妹既熟悉又陌生,那双总是笑意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夜久悠终于停了手。石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她踉跄了一下,才勉强站稳。
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具早已面目全非的尸体,胸口剧烈起伏着,笑意也布满她的脸上。
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,盖过了霉味和汗味,浓重得让人作呕。
“他死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卡桑,以后……不会再有人打我们了。”
没有人回应她。
母亲已经闭上了眼睛,不知是晕过去了,还是彻底绝望了。辉介张了张嘴,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,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满脸。
弟弟妹妹们更是吓得连哭声都憋了回去,只是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她,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“对不起,悠……”
母亲那嚅喏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茅草屋内响起,不停的道歉。
母亲的声音渐渐弱下去,最终变成绝望的呜咽,而夜久悠的心里,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平静——没有愤怒,没有难过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无。
一切都没有意义了。
“卡桑。”
“保重吧。”
夜久悠的声音轻得像被夜色揉碎的尘埃,没有起伏,没有情绪,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虚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