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里的血腥味、母亲的呜咽、哥哥,弟弟妹妹的啜泣,所有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空白:活着没有意义,被伤害没有意义,道歉没有意义,就连方才杀了父亲时浑身肌理的触感,也只是短暂的、无关痛痒的反馈。
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,行走在浓稠的夜色中,不知道要去哪里,也不在乎要去哪里。反正无论走向何方,心底的荒芜都不会减少分毫,所谓的“意义”,从来就没有在她的生命里真实存在过。
夜色像浸了墨,沉沉压下来时,夜久悠已经走得脚掌生疼。
山路崎岖,杂草割破了裸露的脚踝,渗出血珠又被尘土糊住,只留下刺痒的痛感。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胃里空得发慌,视线都开始发飘,唯有那股“必须离开”的执念还在支撑着麻木的身体。
就在她几乎要栽倒在一棵老树下时,一道过于清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带着某种奇异的甜腻:“呀,这么晚了,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在山里呢?”
夜久悠猛地回头,心脏骤然收紧。
月光透过枝桠,照亮了来人的模样——那是个看起来极为年轻的男子,白橡发色,肌肤白得近乎透明,脸上带着悲悯又纯真的笑,一双玛丽苏的眼眸像浸在水里的琉璃,美得不像真人。
万世极乐教教主,童磨。
她攥紧了脏兮兮的拳头,没有说话,只是警惕地后退一步。
男子却像是没察觉她的戒备,缓步走近,裙摆上的金色纹饰在月光下流动着诡异的光泽。
他微微歪头,目光落在她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小脸上,笑意更深了些:“你看你,弄得这么脏,还在流血呢。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?”
“不用你管。”夜久悠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因为缺水而干涩。她想转身继续走,却被对方轻易地拦住了去路。
“别这么说呀。”男子弯下腰,与她平视,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的一道泥痕,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,“世间苦难太多,我建立了万世极乐教,就是为了收容像你这样受苦的人哦。那里有温暖的住处,有足够的食物,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。”
夜久悠有些心动。温暖的住处?足够的食物?这些都是她此刻最迫切渴望的东西。可她又莫名的感觉眼前这个男人太诡异了,他的完美和温柔,都透着一股非人的虚假。
“我不去。”她咬着牙拒绝,试图从他身边绕开。
但手腕却被轻轻抓住了。那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,指尖的冰凉透过粗糙的布料传来,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“为什么要拒绝呢?”男子的笑容不变,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,“难道你宁愿在山里饿死、被野兽吃掉,也不愿意跟我走吗?”
他的话像一根针,刺破了夜久悠最后的防线。是啊,她能去哪里呢?她一个五岁的孩子,孤身一人在这荒山里,活下去的可能本就微乎其微。
她本就是一个享受主义者,即使来到这个世界也没做过重活,除了食物短缺,见惯了家暴场面以外,她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。
利己的本能再次压倒了警惕。夜久悠看着男子那双漂亮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,终于缓缓松开了紧绷的身体。
见她不再挣扎,男子笑得更灿烂了,像得到了满意的玩具:“这就对了呀。我叫童磨,万世极乐教的教主哦,你呢?”
“夜久悠。”
“夜久悠吗?真是个好听的名字。”童磨牵着她的手,转身朝着山林深处走去,“跟我来吧,我会好好‘养’着你的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温柔,可“养着你”三个字,却让夜久悠莫名地想起了以前的父母拿钱的散养。
但她没有询问,只是被童磨牵着,一步步走向那片更深的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