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还没散,沈兰妮挎着竹篮往后山走,无名指上的子弹壳戒指被露水浸得微凉。刚转过那块刻着“哨位”的岩石,就看见哈雷蹲在坡上,手里举着根树枝在拨弄什么。
“在找什么?”她放轻脚步走过去,竹篮带起的风惊飞了两只灰雀。
哈雷猛地回头,手里的树枝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他脚边摆着几丛沾着露水的野菊,黄灿灿的花瓣上还挂着雾珠。“看你说要泡茶,想着早来采点。”他挠了挠头,起身时不小心踩倒了旁边的龙胆草,忙蹲下去扶,结果差点摔进旁边的草窠。
沈兰妮被他手忙脚乱的样子逗笑,弯腰把野菊拢进竹篮:“野菊要趁露水没干摘才香。”她的指尖碰到花瓣时,哈雷突然递过来片山楂,红得发亮。
“昨天在石壁上摘的,晒得半干了。”他捏着山楂的蒂,指尖还留着点晒干的果霜,“上次看你喜欢吃。”
她咬了口山楂,酸得眯起眼,却看见他盯着自己的戒指笑。“手艺不错,”她晃了晃无名指,金属圈在晨光里闪了闪,“比医院药房的铜戒好看。”
哈雷的耳尖又红了,突然拉起她的手腕往坡上跑。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他的手心很烫,攥得她手腕发暖。穿过一片挂满蛛网的榛子林,眼前突然铺开片紫花地丁,紫色的小花像撒了满地的星星。
“上次驻训发现的,”他指着花丛深处,“那边有棵老山楂树,秋天能摘一筐果子。”
沈兰妮蹲下来摘野菊,竹篮很快堆起金黄的小山坡。哈雷在她旁边坐下,捡了根草茎叼在嘴里,看着她的发顶发呆。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头发上,发梢沾着的草屑像撒了把金粉。
“沈医生,”他突然开口,草茎从嘴角滑下来,“等任务结束,我请你去镇上吃羊肉粉吧?听说街口那家的辣椒特别香。”
她刚摘了朵野菊要插在他耳边,闻言手顿了顿。“好啊,”她把花别在他的帽檐上,“不过得你付钱,你工资比我高。”
哈雷笑得露出白牙,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——是枚螺帽,被打磨得光溜溜的,中间钻了个小孔,穿了根红绳。“上次修通讯器时多的,”他把红绳往她手腕上系,“跟戒指配成一对。”
红绳勒在她手腕上,有点痒。她看着螺帽吊坠贴着皮肤,突然想起医务室的台灯,想起那些滚得满地的零件,还有他低头修通讯器时认真的侧脸。
“哈雷,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花瓣,“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送我东西?”
他系红绳的手停了,抬头时撞进她的眼睛。阳光在她瞳孔里跳,像盛了两汪春水。“是,”他干脆地承认,耳尖红得快要滴血,“从你帮我挑出反的垫片那天起。”
远处传来集合哨声,短促而响亮。哈雷慌忙站起来,帽檐上的野菊掉在紫花地丁里。“我得回去了,”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,“下午还要练战术。”
沈兰妮把竹篮递给他,里面的野菊晃出细碎的香。“给你泡菊花茶,”她踮起脚帮他把歪了的帽檐扶正,“晚上训练完来医务室喝。”
他接过竹篮时,指尖碰到她的手心,像触电似的缩了缩。“好。”他拎着竹篮往山下跑,跑了两步又回头,看见她站在紫花地丁里笑,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和满地的花融在一起。
沈兰妮摸着手腕上的螺帽吊坠,突然觉得今天的野菊格外香。她低头摘了朵最大的野菊,别在自己的白大褂口袋上,转身往回走。竹篮里剩下的野菊晃啊晃,像装了一篮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