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尼姑的禅... 更多精彩内容,尽在话本小说。" />
西山庵的晨钟惊飞寒鸦,我裹着貂裘站在庵前。霜蚕临终那日,我曾见她嘴角溢血,却仍一字一句:"别信福元。"如今这话在心头盘旋不去。
林尼姑的禅房比想象中更简陋。青砖地面上铺着薄薄一层稻草,墙角的柴炉上煨着粗陶罐。她坐在蒲团上捻佛珠,听见门响也不抬头。
"您认得这封信?"我将城南庄带出的密信递过去。
她接过时袖口滑落,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。那疤从手腕蜿蜒到肘弯,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割开。
"当年那个小太监,就是现在的福公公。"她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打磨骨头。
我浑身一震。记忆翻涌——霜蚕被赐死那日,我亲眼看见福公公亲手将毒酒递到她唇边。可他说过,他一直在等一个能赢的人。
"太后为何要毒杀亲生儿子?"我攥紧袖中的匕首。
林尼姑冷笑一声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她抬手掩住口鼻,指缝间渗出暗红。待咳声止住,她掀开袈裟下摆,露出胸口一道箭疤。
"先帝驾崩前夜,太后召我入宫。"她喘息着说,"那孩子躺在凤榻上,脸色发青。太医说是急症,其实是毒发。"
我只觉背脊发凉。原来景和帝登基前,真正的长子就已死去。难怪太后这些年处处掣肘,原来坐上龙椅的根本不是她的亲儿子。
"福公公..."我刚开口,林尼姑突然抓住我的手腕。她枯瘦的手掌竟有千斤力道。
"你才是最危险的。"她盯着我的眼睛,"当年调包的事,他知道得太多。"
话音未落,窗外传来异响。林尼姑猛地松开手,佛珠叮当坠地。我转头望去,只见窗棂上插着半截断箭。
再回头时,她已经倒在地上。鲜血从口鼻汩汩流出,在青砖上蜿蜒成诡异的图案。那图案...我越看越眼熟,竟是与霜蚕绣帕上相同的纹路。
密信从她指间滑落。我慌忙捡起,对着烛火一看,纸上浮现出四个字:"勿信福元"。
身后传来破风声。我旋身躲闪,一柄短刀擦着耳畔掠过。刺客身形鬼魅,招招直取怀中要害。我边战边退,忽然脚下绊到东西。
是那串佛珠。珠珠散落满地,有一颗滚进墙角的阴影里。我瞥见珠面映出微光——竟是一粒会反光的黑珍珠。
刺客趁我分神,袖中银光一闪。我本能抬手格挡,掌心顿时火辣辣作痛。他趁机夺走密信一角,纵身跃向窗外。
雪地上,那人影与福公公送我出宫时的背影重合。
深夜回到寝殿,我将残信摊在案上。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那道箭疤形状的血痕上。它与霜蚕绣帕上的纹路渐渐重合,最终指向太后凤冠某处。
铜镜映出我的脸。不知何时,眼角也添了几道细纹。原来这些年,不只是我在追查真相,真相也在吞噬我。
指尖抚过掌心的伤口。血珠渗出,滴落在密信残片上。"勿信福元"四字浸在血中,竟显出新的纹路。
恍惚间,我仿佛看见霜蚕站在我面前。她还是尚宫局那身淡绿衣裳,手里抱着未写完的誊册。
"婳儿,"她轻声说,"若真相不能改命,那我便改写真相。"
我猛然惊醒。狼毫悬停半空,墨汁坠落,在"真相"二字上晕染出血色。窗外风雪又起,檐角铜铃叮咚作响。
这一夜,我写下最后一行字:"去找东宫旧账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