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雨总下得缠绵,打湿了戏楼的雕花窗棂。马嘉祺坐在后台,指尖捻着半片油纸,正细细擦拭戏冠上的珠翠。他穿一身素白戏衣,青丝用玉簪绾着,侧脸在烛火下泛着冷白的光,连垂落的眼睫都带着几分疏离——楼里人都知,这位“玉面伶人”戏唱得绝,性子却冷得像霜,除了上台,从不与旁人多言。
“好!再来一段!”前台的喝彩声混着雨声传来,还夹着几声爽朗的笑。马嘉祺指尖一顿,听出那笑声的主人——是昨日来的那位侠客,叫宋亚轩。听说这人常年浪迹江湖,脾性放荡,昨日竟在戏楼里喝得半醉,还往台上扔了锭沉甸甸的银子,只说“这戏听得痛快”。
正想着,帘幕忽然被人掀开,带着一身酒气的宋亚轩走了进来。他穿件墨色劲装,腰间挂着柄弯刀,头发随意束着,几缕碎发贴在颊边,眼神却亮得很。见了马嘉祺,他挑眉笑:“马老板,方才那出《霸王别姬》,唱得可真够味。”
马嘉祺没抬头,继续擦着珠翠,声音淡得像雨:“客官若是想听戏,前台有请。后台是伶人梳妆处,非请莫入。”
宋亚轩却不恼,反而走近几步,俯身看着他手里的戏冠:“我不爱看旁人唱,就爱听马老板唱。再说了,这江南的雨下得黏人,前台人多吵得慌,不如在这儿跟马老板唠唠。”他说话时带着点酒气,却不冲,反而有种江湖人特有的洒脱。
马嘉祺终于抬眼,撞进宋亚轩的目光里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旁人看他时的惊艳或轻慢,只有纯粹的好奇,像个寻着趣事儿的孩子。他皱了皱眉,刚要开口赶人,却见宋亚轩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,递到他面前——是颗圆润的红豆,红得像燃着的火。
“昨日在城外摘的,听说江南的红豆最养人。”宋亚轩笑得坦荡,“看马老板脸色太白,给你补补。”
马嘉祺看着那颗红豆,指尖微颤。他自小在戏楼长大,见多了虚情假意,还是头一次有人用这样直白的方式,递来一颗普通的红豆。他没接,却也没再赶人,只是重新低下头,声音轻了些:“客官还是请回吧,我要准备下一场了。”
宋亚轩也不勉强,把红豆放在他手边的妆台上,转身时又回头笑:“那我在前台等着,马老板可别让我失望。”帘幕落下,带走了满室酒气,只留下那颗红豆,在烛火下泛着暖光。
马嘉祺看着红豆,愣了半晌,才轻轻捻起。指尖触到红豆的温软,心里竟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。他抬头望向前台的方向,隐约又听见宋亚轩的笑声,混着雨声,竟不觉得吵闹了。
下一场戏开唱时,马嘉祺站在台上,目光下意识扫过台下。宋亚轩坐在最前排,手里拿着杯酒,见他看来,便举起杯子,遥遥敬了一下。马嘉祺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,开口时,戏腔竟比往常多了几分柔意。
雨还在下,戏还在唱,只是谁也没察觉,清冷的伶人和放荡的侠客之间,已悄悄牵起了一缕说不清的缘。
戏唱到尾声时,雨渐渐小了。马嘉祺收了水袖,躬身谢幕,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向宋亚轩。那人还坐在原位,指尖转着空酒杯,见他望来,又咧嘴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倒少了几分江湖人的凌厉,多了些少年气。
后台的烛火依旧亮着,马嘉祺刚卸下戏冠,就听见帘幕轻响。他回头,见宋亚轩拎着个食盒走进来,身上的酒气淡了些,多了股甜香。“刚在巷口买的桂花糕,热乎着呢。”宋亚轩把食盒放在妆台上,掀开盖子——雪白的糕点上撒着金桂,香气瞬间漫开来。
马嘉祺没动,只是看着他:“客官何必如此?”他自小在戏楼里见惯了捧角的手段,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都收过,却唯独没见过有人天天送红豆、递糕点,还笑得这样坦荡。
宋亚轩却满不在乎地拿起一块糕,递到他面前:“哪有什么何必?就是觉得马老板该多吃点——你太瘦了,风一吹都要倒似的。”他的指尖碰到马嘉祺的,带着点暖意,马嘉祺下意识缩回手,却还是接了那块糕。入口是清甜的桂香,糯叽叽的,比戏楼里常吃的点心暖多了。
从那以后,宋亚轩几乎天天来戏楼。有时坐在台下听戏,有时就待在后台,不吵不闹,要么看马嘉祺描眉画眼,要么就絮絮叨叨讲江湖事——讲他在塞北见过的漫天飞雪,讲在蜀地爬过的险峰,讲夜宿破庙时遇到的流浪猫。
马嘉祺起初还冷着性子,后来也渐渐松了防备。有时宋亚轩讲得兴起,他会递一杯热茶;有时宋亚轩逗他,说“马老板笑一笑嘛,你笑起来比戏里的杨贵妃还美”,他也会耳尖发红,别过脸去,却没再赶人。
这天戏散得早,外面竟放了晴。宋亚轩拉着马嘉祺往外走,说要带他去个地方。马嘉祺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着他走了。两人穿过青石板巷,走到城外的湖边。夕阳落在湖里,碎成一片金波,湖边的芦苇荡里,还藏着几只水鸟。
“你看。”宋亚轩指着湖面,忽然吹了声口哨。只见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飞起,掠过水面,留下圈圈涟漪。马嘉祺看着眼前的景象,眼神软了下来——他自小被困在戏楼的方寸天地里,见惯了油彩与戏台,从未见过这样鲜活的风景。
宋亚轩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,递到他面前——是个用草编的小蚂蚱,栩栩如生。“方才在路边编的,给你。”宋亚轩的指尖沾了点草屑,眼神却亮晶晶的,“往后若是闷了,就拿着它,我带你去更多地方看风景。”
马嘉祺接过草蚂蚱,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草叶。他抬头看向宋亚轩,夕阳落在那人脸上,把他的轮廓染得柔和。清冷了多年的心,像被这夕阳烘暖了,慢慢泛起涟漪。
“好。”他轻声应道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宋亚轩愣了一下,随即笑开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那说定了,可不能反悔。”
湖边的风带着芦苇的清香,吹起马嘉祺的青丝,也吹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薄纱。往后的日子,或许还有戏台的锣鼓,或许还有江湖的风雨,但此刻,夕阳正好,晚风温柔,身边有心上人,便已是最好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