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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相认

我们篡改黄昏

大雍元景十六年,来到大雍朝的第八年:欢迎来到六姓皇家群英会

殿宇巍峨,琉璃瓦映着宫灯流火,恍如九天宫阙坠入凡尘。

椒兰馥郁之气混杂着檀香,丝丝缕缕,缠绕于蟠龙金柱之间,又被殿中暖炉烘出的融融热气托起,浮荡于雕梁画栋之下。

汉白玉阶纤尘不染,其光如镜,倒映着往来衣冠鬓影,皆是锦绣堆叠,珠玉琳琅。

今日非年非节,却比年节更显煊赫。

陛下设宴,邀京畿并四方重镇之世家魁首,美其名曰“共叙天伦,以彰君臣同乐”。

然则,席未开,这太极殿内,已处处酝酿着无声惊雷,暗潮在锦绣华服之下悄然涌动。

世家魁首们各踞一方,仪态万千,却又心机深沉。

陇西李氏现任家主李崇,一身玄色云锦常服,腰间悬着古朴的蟠螭纹玉带钩,显得厚重如山。

他端坐如磐石,指间一枚色泽沉黯的铁扳指缓缓转动,目光沉静无波,只偶尔掠过席间诸公,那眼神短暂却锐利如鹰隼掠过雪原,无喜无怒,却自有千钧重压弥漫开来。

身侧侍立的年轻子弟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,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凝重的气场。

与其沉郁形成对比的,是羽扇轻摇的清河崔氏家主崔桢。

他素以清贵文雅著称,此刻正与邻座的范阳卢氏魁首卢彦谈笑风生,言语间引经据典,诗词唱和,一派风流蕴藉的名士风范。

然而,那看似悠闲轻摇的羽扇,每一次拂动都似在无形棋局上轻巧落子;唇畔温润的笑意,也只浅浅停驻在眼底三分,未曾真正抵达深处。

他对面的卢喻之含笑应和,仪态同样从容,指尖却在光洁的案几上,以旁人难以察觉的幅度,极其细微地叩击。

席间另一端,女眷的光华亦不遑多让。

河东裴氏的现任家主裴大人,满头珠翠在宫灯下流溢生辉,正与几位同样身份尊贵的大人闲话家常,笑语晏晏,气氛融洽。

可她手中那方素白丝帕,却被纤长指尖无意识地绞紧又松开,帕角一朵精绣的缠枝牡丹,花瓣边缘已被反复揉捻得微微起皱变形。

她眼波流转间,虽笑语频频,那目光却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与精细的计量,似乎在无声地评估着价值几何。

沉默寡言的谢家新任家主谢玄端坐于殿西偏席,身形如苍松覆雪,背脊笔挺如枪。

一袭玄青色织金锦袍,肩膊处用银线暗绣猛虎伏山纹样,烛火摇曳间虎纹随肌肉起伏若隐若现,似蛰伏的凶兽。

如未出鞘的陌刀插在锦绣堆中。

年岁最轻的琅琊王氏现任家主王衍,坐得离御阶最近。

他面如冠玉,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,姿态恭谨却不显丝毫卑微。

此刻,他正执起一只精巧玉壶,姿态流畅如行云流水,恭敬地为身旁那位须发皆白、地位尊崇的老宗正斟酒。

动作流畅,仪态无可挑剔。只是那微微倾斜的壶嘴,精准地着清亮酒液的流淌,最终老宗正杯中酒线恰好停在八分满的刻度线上,分毫不差,这份精微的控制力透着一股子浸入骨子里的滴水不漏。

御座高悬于九层玉阶之上,此刻虽尚空置,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如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中心,拥有着吸纳一切的引力。

大殿内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,或饱含炽热欲望,或深藏敬畏警惕,都如涓涓溪流最终汇入汪洋般,不受控制地朝那个位置汇聚缠绕。

那里,是这场华丽盛宴真正的心脏,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殿内每个人的心神。

几位身着四爪蟒袍的年幼皇嗣早已入席,各自踞守一方,如同棋盘中几枚分量极重的棋子。

大皇女端坐于距御阶最近的首席位置,面色沉静如古井,宽大的广袖自然垂落,恰到好处地掩住了袖中那双紧握成拳、指节因用力而有些泛白的手。

她面上含笑,正与近旁几位位高权重的元老重臣寒暄,只是那笑意仿佛是用笔精心描绘在脸上,僵硬而缺乏暖意,眼底深处更似一片冰封万年的湖面,深邃寒冷,映不出任何人间欢愉的倒影。

对面席上的二皇子姿态则显得闲适许多,他手持一玉杯,拇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杯身上摩挲,目光却锐利如出鞘寒锋,一遍遍扫过全场,尤其在崔桢与卢喻之两位家主身上刻意停留片刻,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丝难以精确捕捉、意蕴复杂的弧度。

常居冷宫三皇子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,独自把玩着案上那枚价值连城、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绿光的夜光杯,眼神略显飘忽,似在穿透重重人影和喧哗,于殿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探寻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焦点。

丝竹之声适时悠扬而起,仿佛试图为这肃杀紧绷的空气注入一丝柔软。

舞姬们如蝶燕穿花,水袖翩跹,轻盈缥缈,似云似雾。

然而,这曼妙的乐舞声浪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。

席间虽处处是推杯换盏,笑语喧哗,觥筹交错声不绝于耳,可每一句看似寻常的问候寒暄、每一次看似热情随意的举杯相邀、每一个擦肩而过时看似不经意间的眼神交汇、乃至唇边每一寸笑容的弧度,都可能在一派和气下暗藏着精心打磨过的锋利机锋。

席面中央,一位明显依附大皇女的官员含笑举杯,向王衍道:“王公,福泽绵长啊,听闻琅琊今岁风调雨顺,麦浪流金,大获丰收,实乃我社稷之福。”话中试探与恭维之意隐而不露。

王衍眼皮也只是微抬,手中铁扳指在光洁的白玉杯沿轻轻一叩,发出一声极细微、却异常清晰的脆响,仿佛某种警示。他声音平稳无波:“全赖天子洪福齐天,祖宗荫德护佑罢了。”
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

另一厢,二皇子已然端着酒壶踱步至崔明远的席位前,姿态带着刻意的亲近,亲自执起金壶为崔明远空着的酒杯斟酒:“崔公雅量高致,这江南新贡的‘雪腴’,其质清冽,其味甘醇,最是配得上崔公这般风骨。”

崔明远见状,慌忙起身离席,羽扇也立刻放置在身侧案上,双手恭恭敬敬捧起酒杯,姿态谦卑而感激:“殿下此言,折煞老朽了,殿下亲自斟酒,臣惶恐。此酒清冽甘洌,晶莹剔透,确实难得,恰如殿下之襟怀,澄澈如练,高远若云。”

他语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高声赞道:“果然好酒!然则更难得的是殿下这般眼光卓绝,慧眼识珠” 最后这“慧眼识珠”四字,被他刻意放缓了语速,字音咬得分外清晰明确,言外之意呼之欲出,而他目光却顺势低垂下去,仿佛只在专注地凝视着杯底那残留的、晃动着灯光的几滴残酒。

在这金碧辉煌、光影浮动的殿宇一角,相对暗淡的阴影里,一位不甚起眼的谢家二公子谢怀絜,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。

他静坐不动,几乎未碰面前的珍馐佳肴,只是用那双锐利沉静的眼睛,不动声色地默默观察着眼前这场盛大而微妙的博弈。

指尖悄然蘸了一滴冷酒,飞快地在光滑如镜的黑檀木案几上勾勒出几个笔画奇诡、只有自己才读得懂的怪异符号,随即指腹轻抹,瞬间将那转瞬即逝的痕迹彻底清除,仿佛从未存在。

殿外,夜色已深,露水渐渐凝结出寒意。

高高悬挂的宫灯盏盏相连,在料峭夜风中明灭不定,摇曳的光芒将这座承载着无上权力的太极殿,连同殿内这极致的浮华喧嚣与汹涌的无声较量,一起映照得如同漂浮在深不见底的权力深渊海面之上的一叶孤舟。

宴会过半

击金磬三声,丝竹暂歇,满殿肃然

卢皇后于御座垂裳端坐

她目光扫过阶下诸世家子弟,唇角含笑,声如冰玉相击:

“今日佳宴,诸卿珠玉满庭,犹胜上林春色。陛下常言‘诗以观政’,花木虽微,可映天地心性。吾见殿外新贡的牡丹含露欲滴,倒想起‘维士与女,伊其相谑,赠之以牡丹’的雅趣——不若诸君各展才情,以花为题,一炷香为限。须知…”略顿,指尖拈起案头一朵蔫垂的垂丝海棠,任残瓣零落玉阶

“草木荣枯自有道,诗心贵在 赋形、比德、兴象 三昧俱全”

所谓同学们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时代,但很确定这里没有李白,没有苏轼,没有杜甫,没有李煜,更没有后世那些为人熟知的诗人们。

那么在这一炷香内,请同学们尽情借鉴吧

王予莘在宣纸上写下了李煜的《乌夜啼》:林花谢了春红,太匆匆,无奈朝来寒雨,晚来风。

怎么只写了一半?因为哪怕是作为语文课代表的她,经过了这8年大雍知识的熏陶,也几乎将所学古诗内容忘得一干二净。

但二班的同学大多好点面子,对此,她只称这是上阙,下阙只待有缘人对出。

还有一个同学语文知识储备不是那么齐全,谢家的谢怀絜(即二班的数学课代表)

他在案几上似是思索了半天,最终提笔写下了杜甫的绝句:迟日江山丽,春草花木香。泥融飞燕子,沙暖睡鸳鸯。

捂脸苦笑,二班的同学很会偷懒的,没人是原创的就是了

裴瑜即原来二班的学委,她在纸上用娴熟的笔法写下了白居易的花非花:花非花,雾非雾,夜半来,天明去。春来如春梦几多时?去似朝云无觅处。

窗外的燕子来回衔了数次泥,时光总在不经意间飞逝,一炷香的时间到了

卢皇后看着自家子侄卢澹的:卖炭得钱何所营?窗外万花家中植。

啊这,让她想一想该怎么夸

蒜鸟蒜鸟,先看看别人的罢。

不出半炷香,皇后便“阅卷”完毕

卢皇后用她极温婉的声音说道:“李家槿儿的唯有‘牡丹真国色,花开时节动京城',吾尤为喜爱,牡丹动京城,非因花枝招展,而在其根系深扎、仪态万方。若学那轻浮桃李争春,纵有一时艳色,终被雨打风吹去。”说完,眼神流转到了坐在下首的谢贵妃

谢贵妃:真是没招了…

大家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,就着窗外一轮残月,在推杯换盏间交换了无数笑

席间的欢声笑语,在皇后身边的老内监福乐念出第二首诗时,突然断了。

“迟日江山丽……”福乐那慢悠悠的声音在大殿里传开,“沙暖睡鸳鸯。”

……

等等?这诗……

刚刚还轻松说笑的年轻人们,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神里全是震惊和疑惑——这不是杜甫的《绝句》吗?小学就学过的?!

一个念头像惊雷一样砸进每个人脑子里:妈呀!难道……穿越过来的不止我一个??!!

这想法太吓人,又让人莫名激动,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吓人,连喘气声都听得见。

福乐也感觉到了这份诡异的安静,但他脸上没啥表情,继续用他那四平八稳的调子念下一首:“下面是王家小姐王予莘的《乌夜啼》……” 他清了清嗓子,“林花谢了春红……”

啥?!

谢令茗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。她先是一愣,然后猛地抬头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快速扫过周围每一个年轻的脸。那些惊讶、茫然、想信又不敢信的表情……她心里咯噔一下,一个巨大的惊喜几乎冲得她坐不住!

老天!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

这该死的穿越路上,还有伴儿呢!

大厅里鸦雀无声,死一样的安静。

谢令茗定了定神,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,起身向皇帝皇后行了个礼。再抬头时,眼圈有点红了,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颤:“臣女……献丑,接着下半阙吧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努力平稳,一字一顿地念:

胭脂泪,相留醉,几时重……

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。

念到最后那句“水长东”时,嗓子到底没压住,带上了一点哽咽。偌大的厅堂里,只有她带着哭腔的尾音在空气里轻轻回荡。

八年了……可算找到组织了。

碍于这次宴会隆重,大家没有过多表示,只是在宴会将散时,崔家崔薏以诗送别:

异乡星月久蒙尘,

偶在琼筵识故人。

下月十五玉满楼——

莫带金珠,带雪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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