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仓促结束,大家没来得及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,便各自匆匆离场。
回到家,每个人都安静地等待着那场约定的会面。
六月十五,玉满楼顶层。
崔家的人最先到了。在来时的路上,他们已经相互确认了身份——没有所谓的“陌生人”或“老乡”,围坐此地的,全是来自同一个中学班级的同学。
更让他们心头沉重的是,过去的班级分组,似乎悄然映射在了如今的身份上。崔家这一辈正好八人,而他们,就是当初班级六个小组里第四组的成员。再看大雍朝堂的格局,恰恰也是六大世家鼎立。
这份迟到的对应,带来的是更深的苦涩——他们领悟得太晚了。
整整八年。那份以为自己是世间唯一异类的孤独,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,险些将他们压垮。无数次在深夜惊觉的隔世感,整夜整夜的失眠,都源于此。
现在,以崔颜为首的八个人安静地坐下。彼此间没有寒暄,也无需太多语言。一种长年累月积存的紧张、迷茫乃至绝望,在无声的对视中悄然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穿越了漫长时空隧道后,终于找到同类的疲惫与安心。
玉满楼窗外阳光正好。今天,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三千多个日夜后,心头尘埃终于落定的日子。
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楠木桌面上轻轻点着:“说实话,觉寺那边……我还回去吗?大家都是一个地方来的,”崔玹顿了一下,带着点试探,“真到那时候,应该不会对我也喊打喊杀吧?”
崔溧微微挑起那双好看的眼,无奈地轻叹一声:“你啊……一走四年,何必这时回来招眼?能在宫宴上露脸已是恩典。你这般突兀出现,落在有心人眼里……”她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,“况且,崔家眼下,倒也不缺你一人添乱了。”
旁边的崔茼好奇地插话:“对了崔溧,我记得你也快‘出府游历’了?有什么打算?”
崔溧靠在椅背里,把玩着一只空茶杯,懒散道:“走是一定要走的。家里长辈嘛,总希望我们说些‘体察民情、代为观望’之类的漂亮话。”她嘴角牵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,“不过我这人吧,生性不喜束缚,当官看人脸色烦,经商与人周旋更烦,只想寻个清静处,安稳自在些便好。”
正说着话,其余五家的人也陆续推门而入,不少人鬓角还带着清早的凉气。几句寒暄后,彼此身份脉络也愈发明晰:
王家:核心正是当初班里的第二小组。
谢家:囊括了当时的第三组所有人。
李家:第五组的根基所在。
卢家:第一组的成员在此汇聚。
裴家:第六组的成员也齐了。
谢令茗挨着王予莘坐下,纤细的指尖点着桌面,声音里透着忧虑:“咱们的身份摆在这里,未来入仕几乎是明靶子。谢家这边探得,皇后与谢贵妃(谢家姑母)不睦已久,虽是双双无子,可陛下……”她声音压低,“近来耽于丹药秘术,以求长生,这绝非吉兆。夺嫡之势已成,我们总需……有所判断。诸位心中,更倾向于哪位皇子?”
谢成宴轻哼一声,身体向后靠去:“要我说,不如押宝大皇女。她性情刚直,份属皇长女,虽非嫡出,却应了‘长幼有序’之礼。支持她,情理上倒也说得通。”
王聿徵立刻摇头反驳:“此言未免轻率。大皇女一生顺遂,性情刚烈。待她若真登上高位,发觉世家如你我一般高居庙堂,岂能甘心?‘峣峣者易折’,此乃至理。届时她若要扫除权臣之患,首当其冲的会是谁?”
这话让卢枍也沉了脸色:“家父与崔伯父上月宴席间,似乎对二皇子多有赞许。可我所知那萧淮……”他语气带着明显的忌惮,“生母早逝,在娴妃名下长大,却活脱脱是在皇后忌惮的刀尖上滚出来的,心思阴鸷,行事狠绝,毫无底线。若叫他得了大势,我等只怕如同俎上鱼肉,任由宰割”
“慢着——”李家李隐——当年的宣传委员扬手发言,“诸位,可有人想到三皇子?我闻他身世坎坷:生母早亡,长于冷宫,常受宫人折辱……这般境遇,你们说,像不像那些苦尽甘来的龙傲天男主角?”
这话让席间骤然安静下来。几人目光交汇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异,随即各自垂眸,心底却是忍不住细细思量李隐之言……
……这个推测,倒真点出了些新的方向。
一直稳坐的体育健将王笥峘适时开口:“现下议论太过悬空。我们手中尚未掌有真正话语权,当务之急,是尽量劝家中长辈暂且观望,莫急于投身任何一方。”
裴瑜适时开口:“各位,守旧,还是鼎新?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未来的重担,仅仅是想想,便觉山呼海啸般的压力沉沉落下。
一道吐槽打破了寂静。
李槿如今倒没有想那么多,她只是撇了撇嘴,然后继续向大家吐槽起来:“我们现在这个年龄哪有那么多正事儿?我跟你们讲啊,我养了只猫被我那个爹下令剥皮了……”
随后裴桤诉说着自己在南疆的经历以及自己现在对于蛊毒的精湛
王怀屿和谢朝何一个澄清自己没有疯,一个在狡辩自己不是要自宫
卢繁则在大家面前露了一手,写的一手喵喵好字
而进归觉寺将近四年的崔玹正疯狂吃着菜品,没错,他已经斋戒四年了
裴添带来了许多的玉质令牌,令牌被雕刻成不知名树叶的形状,上面雕刻着大家在二班的学号
一一分发下去后,他说道:“话说,咱出门在外,没个响亮点的声音不行啊,喏,我记得咱们班之前就是以楮叶作为代表,咱们现在商量一下,成立个楮叶阁呗”
裴卿戏谑道:“这我没意见,看大家的吧,我们这个明面身份确实不适合做一些贱贱的小把戏,这玉质感不错啊,裴三公子这么有钱,那今日大家在玉满楼的消费裴三公子要全包啊!”
“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,只是大家——最好全都是老死的哦,咱们楮叶可一个都不能少,大家一起回家”崔溧说着
众人讨论着那遥远的未来
窗外月光依旧,玉满楼里的灯火却显得格外暖。
他们此时还不知道知识就是权力,而权力,会腐蚀所有人。
只知道此夜之后,他们再也不是同族之内明争暗斗的竞争者,家族之外相互排挤的对手
他们是彼此利益相连的亲人
往后,每月十五玉满楼顶,未言的规则,不变的俗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