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无妄海后,五人暂歇在妖域的“静心谷”。谷中多药草,周施瑶如鱼得水,整日背着药篓穿梭在林间;墨渊守在谷口,虽仍对谢环玉带答不理,却会在她练琴时默默清走周围的毒虫;白泽则摊开竹简,日夜解读从骨山和裂谷带回的咒文残片。
谢环玉常坐在谷中的望月石上弹琵琶,琴声淌过溪流,竟引得谷里的灵鹿都敢靠近。这日她正弹到兴处,江懿燕提着壶酒走过来,往石上一坐,直接灌了口酒:“你的琴音,倒是比在人间时柔和多了。”
“杀了那么多戾气,手也该松快些。”谢环玉指尖未停,弦音转得轻快,“你呢?不用处理妖域的事?”
“有白泽盯着。”他晃了晃酒壶,“倒是你,神族那边没动静?放任你在妖域待这么久。”
谢环玉的弦音顿了顿:“我留了信,说查灭神阵的事。他们信不信,随他们。”
正说着,白泽快步走来,竹简上的符文闪烁不定:“找到了。”她将竹简摊开,上面浮现出一幅残缺的地图,“这些咒文残片拼起来,指向‘万佛窟’。传说那里藏着上古神卷,记载着彻底镇压魔主的方法。”
“万佛窟?”墨渊不知何时凑了过来,皱眉道,“那地方不是早就塌了吗?据说里面的佛陀像都成了精,专吃生魂。”
“塌的只是外层。”白泽指着地图角落,“这里有标记,真正的石窟在地下三层,由‘佛、道、妖、神、魔’五族印记共同守护——正好对应我们五人。”
周施瑶眼睛一亮:“五族印记?难道我们五人,就是天选的破局者?”
谢环玉盯着地图上的神族印记,那图案与她凝霜琵琶的琴尾纹路一模一样:“去看看便知。”
万佛窟果然如墨渊所说,入口处只剩断壁残垣,佛像的头颅滚落在杂草里,眼眶空洞地望着天。五人踏着碎砖往里走,越往深处,空气越阴冷,耳边隐约传来诵经声,却又像孩童的啼哭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江懿燕突然拉住谢环玉的手腕,她低头一看,脚下竟是道深不见底的裂缝,“这里的幻术很强,跟着我的妖力走。”
他掌心的灼热感传来,谢环玉没有挣脱,只是跟着他的脚步,琵琶弦却悄悄绷紧——她能感觉到,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。
走到地下三层时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座巨大的石窟里,五尊残破的雕像分立五方,雕像底座上刻着不同的印记。中央的石台上,果然放着一卷泛黄的古卷,被淡淡的金光笼罩着。
“是上古神卷!”周施瑶刚要冲过去,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,“哎呀,有结界!”
白泽检查着雕像底座:“需要五人分别注入对应力量,才能打开结界。”她指向最左侧的佛像,“墨渊,妖族印记归你。”
墨渊走到妖族雕像前,将妖力注入底座,雕像的眼睛突然亮起红光,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。接着是白泽的道家印记、周施瑶的魔族印记(她祖上曾与魔族有过渊源),三尊雕像相继亮起,只剩下神族与佛像的印记还暗着。
“谢环玉,神族印记。”江懿燕看向她,自己则走向佛像前,“佛像的印记,我来试试。”
谢环玉走到神族雕像前,指尖凝聚神力。当神力注入底座时,雕像突然剧烈震动,诵经声陡然拔高,无数经文从石壁上飞出,如利刃般射向她!
“小心!”江懿燕刚将妖力注入佛像底座,见状立刻转身,红光化作护盾挡在她身前。经文撞在护盾上,发出“噼啪”的脆响,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鲜血——佛力与妖力本就相冲,强行催动已让他气血翻涌。
谢环玉趁机将更多神力注入雕像,神族印记终于亮起,与其他三尊雕像的光芒连成一片。中央石台上的金光剧烈闪烁,结界终于出现一道缝隙。
“快拿神卷!”周施瑶喊道。
江懿燕忍着剧痛,伸手去够古卷,指尖刚触到卷轴,石窟突然剧烈摇晃,五尊雕像同时发出悲鸣,石壁上渗出黑色的液体,正是魔域的戾气!
“不好!是魔主的残魂在搞鬼!”白泽的竹简突然发出警告,“他想借神卷的力量破封!”
黑色液体瞬间化作无数只手,抓向石台上的古卷。谢环玉的琴音、江懿燕的妖力、墨渊的刀光、白泽的符文、周施瑶的丹药同时出手,却挡不住戾气的疯长——五尊雕像的光芒正在黯淡,结界的缝隙越来越大。
“必须有人留下稳住雕像!”江懿燕吼道,红光在他掌心凝聚成球,“我来断后,你们带神卷走!”
“不行!”谢环玉立刻反对,“你的妖力与佛力相冲,撑不了多久!”
“那你想让谁留下?”江懿燕看向她,紫眸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,“墨渊冲动,白泽要解读神卷,周施瑶……她不能死。只有你我,能撑到最后。”
谢环玉看着他渗血的嘴角,又看了眼石台上的古卷,突然明白了。所谓五族印记,所谓天选破局者,从一开始就藏着牺牲——就像这古卷的名字,《舍生经》。
“我留下。”她突然开口,指尖在琵琶上一挑,银芒将靠近的戾气弹开,“我的琴音能安抚雕像,比你的妖力合适。”
“谢环玉!”
“别争了。”她抬头看他,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犹豫,“你带神卷出去,找到镇压魔主的方法。记住,五人局,不能少了指挥的。”
江懿燕看着她,突然笑了,那笑意里带着点无奈,又有点释然:“好。但你给我记住,撑到我回来。”他取下墨玉腰牌,塞进她手里,“这腰牌能抵挡戾气,等我。”
说完,他抓起石台上的古卷,冲墨渊三人吼道:“带她走!”
墨渊还想说什么,被白泽一把拉住。周施瑶看着谢环玉的背影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环玉,我们会回来接你的!”
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石窟入口时,谢环玉终于松了口气。她将墨玉腰牌系在腕上,与那道淡去的红痕重叠,然后转身,坐在五尊雕像中央,指尖再次拨动琴弦。
这次的弦音不再是凌厉或柔和,而是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。银芒从琴弦流淌而出,注入每一尊雕像,那些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,与涌来的戾气激烈碰撞。
石壁在摇晃,黑色的液体溅在她的衣袍上,灼烧出一个个破洞。谢环玉却仿佛不知疼痛,只是专注地弹着,脑海里闪过雨巷的棋声、人间的石榴花、骨山的并肩、无妄海的共鸣……
原来那些互相折磨的日子,早已在心底刻下了痕迹。
她低头看了眼腕上的墨玉腰牌,红光与银芒交织,像他掌心的温度。
“等你。”她轻声说,弦音陡然拔高,如一声长啸,响彻整个万佛窟。
入口处,江懿燕猛地停下脚步,握着古卷的手紧了紧。墨渊回头看他:“尊上,不走吗?”
他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石窟深处那道越来越亮的银芒,紫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。
“走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去找回来的路。”
古卷在他手中微微发烫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真理:所谓守护,从来不是谁为谁牺牲,而是明知会痛,却仍信着彼此能重逢。
就像这即将崩塌的万佛窟里,那道不肯熄灭的琴音,和窟外那道绝不回头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