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前夜,月如银盘。
裴景明蹲在皇城西侧的槐树上,目光扫过每隔十丈就有一名的禁卫。他们铠甲鲜明,腰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按照《七艺要诀》所示,密道入口就在前方假山之后,但如何突破这铁桶般的防卫?
身侧的树枝微微一沉,苏挽晴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旁。她今夜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,发丝紧紧束起,更显得那张脸精致如画。自那日药铺分别后,他们已五日未见。
“禁卫每半刻换岗,中间有三息空隙。"她凑近裴景明耳边低语,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,“东侧第三盏风灯下有暗哨,需先解决。"
裴景明点头,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:“剑谱上的地图与这个有关吗?"
苏挽晴也取出她那半块,两半玉佩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。断口处严丝合缝,形成一个完整的“盟"字,但除此之外,并无其他变化。
“或许需要特定条件..."她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更鼓声。
“子时了,行动。"
两人如离弦之箭掠向假山。借着禁卫交接的空档,裴景明以一枚石子引开守卫注意,苏挽晴则如鬼魅般贴近那名暗哨,银针一闪,那人便软软倒下。
假山后果然有一块可活动的石板。裴景明按照剑谱所示,以特定顺序按下石板上的凸起。机关启动的闷响被更鼓声完美掩盖,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。
“我先下。"裴景明滑入洞中,软剑在手。
洞内阴冷潮湿,石壁上长满青苔。待苏挽晴也下来后,石板自动闭合,四周顿时一片漆黑。裴景明感到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他的手腕,引导他向前。
“七步后右转,"苏挽晴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,"此处有陷阱。"
她的记忆力惊人,竟将剑谱上的密道图完全记在脑中。两人在迷宫般的密道中前行,时而避开翻板陷阱,时而绕过毒箭机关。有几次险象环生,全靠苏挽晴的敏锐和裴景明的敏捷才化险为夷。
“前面就是'七星连珠'机关阵。"苏挽晴停下脚步,“需同时击中七处机关枢纽,错一处便会触发万箭齐发。"
裴景明眯眼望去,前方甬道尽头是一扇雕龙石门,门前七块地砖排列如北斗七星。每块砖上都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凹点。
“我来东南三星,你负责西北四星。"他取出七枚铜钱,分给苏挽晴四枚。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出手。铜钱破空之声几乎合成一声,精准命中七个凹点。石门发出沉重的轰响,缓缓开启。
门内是一间圆形石室,四壁嵌满夜明珠,照得室内如同白昼。正中石台上放着一个玉匣,匣上雕刻着与剑谱封面相同的牡丹小剑纹饰。
苏挽晴突然按住裴景明的手:“等等,有血腥味。"
她话音未落,石室阴影处突然走出一个人影。裴景明浑身绷紧,软剑直指来人,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如遭雷击——
“父亲?!"
裴琰一身素袍,面容比裴景明记忆中苍老了许多,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。他手中握着一柄出鞘长剑,剑尖滴血。
“景明,你不该来此。"裴琰的声音沙哑低沉。
裴景明剑尖微颤:“您为何在这里?那份名单...您真是金盟的人?"
裴琰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看向苏挽晴:“苏姑娘,久闻大名。你长得比你母亲还像掌门。"
苏挽晴瞳孔骤缩:“裴大人认识我母亲?"
“何止认识。"裴琰苦笑,“当年就是我派她去保护我夫人的。"他转向裴景明,“孩子,你以为这十年来我闭门不出是在做什么?我一直在查你母亲的死因!"
“可那份名单..."
“名单不假。"裴琰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,上刻“金盟"二字,“我确实加入了金盟,但为的是查明真相。杜如晦老奸巨猾,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"
裴景明如坠冰窟。父亲竟是为了查案才与仇人为伍?这十年来他独自承受了多少?
“裴大人,"苏挽晴突然开口,“您可知这玉匣中是何物?"
裴琰神色复杂:“是先皇手书,关于...一个皇室秘密。"他顿了顿,“也是杜如晦非要置你们于死地的原因。"
裴景明上前一步:“什么秘密?"
“不如亲眼看看。"裴琰侧身让开。
苏挽晴谨慎地走向玉匣。就在她即将触到匣子时,裴琰突然暴起,剑锋直取她咽喉!裴景明反应极快,软剑如银蛇出洞,格开这致命一击。
“父亲!"
“她不能看那个匣子!"裴琰厉喝,“景明,你不明白——"
石室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裴琰脸色大变:“杜如晦的人来了!快带她走!"
“一起走!"裴景明伸手去拉父亲。
裴琰却猛地推开他,从怀中掏出一物塞入裴景明手中:“去找御前侍卫统领程毅,给他看这个!快走!"
苏挽晴已趁机打开玉匣,取出一卷黄绢。她匆匆扫了一眼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“走啊!"裴琰挥剑挡在通道口,已有数名黑衣人冲了进来。
裴景明咬牙拉起苏挽晴,冲向石室另一侧的暗门。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裴琰的怒吼:“记住!中秋宫宴是陷阱!"
暗门在身后关闭,将血腥厮杀隔绝在外。裴景明的手紧握成拳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苏挽晴默默展开那卷黄绢,上面是先皇亲笔:
“朕与玉剑掌门阮清霜有一女,名雪衣,生于永和元年正月十五。因宫闱险恶,托付清霜抚养。此女右肩有牡丹胎记,乃朕血脉,特此立据为证。"
绢布一角还绘着一朵精致的牡丹,与苏挽晴身上那枚玉佩的纹饰一模一样。
裴景明震惊地看向苏挽晴:“这是...你?"
苏挽晴的手不住颤抖:“我本名阮雪衣...母亲从未告诉过我..."
难怪杜如晦非要杀她——作为先皇血脉,她的存在会威胁到当今太子的地位。而太子,正是杜如晦的外孙!
密道突然剧烈震动,碎石从顶部簌簌落下。
“他们在炸密道!"裴景明拉起苏挽晴,“快走!"
两人在崩塌的通道中狂奔,身后爆炸声不绝于耳。就在出口在望时,一块巨石轰然砸下,裴景明猛地推开苏挽晴,自己却被碎石击中后背,一口鲜血喷出。
“裴景明!"苏挽晴惊呼。
“没事...走!"
他们终于冲出密道,却发现置身于一处陌生的宫殿花园。远处火光冲天,喊杀声四起。
“这是...东宫?"苏挽晴辨认着方向。
裴景明擦去嘴角血迹:“杜如晦提前行动了!必须阻止他!"
他展开父亲塞给他的东西——是一枚龙纹玉佩,背面刻着“如朕亲临"四字。这是可以调动禁军的御赐信物!
“先去找到程统领..."裴景明话未说完,突然身子一晃,单膝跪地。
苏挽晴这才发现他后背插着一支短镖,周围已泛起诡异的青色。
“毒镖!"她急忙扶住裴景明,“撑住,我带你去找太医!"
裴景明摇头,将玉佩塞入她手中:“你去找程毅...拿着这个...他会听你的..."
“不行!我不能丢下你!"苏挽晴的眼泪终于落下。
裴景明抬手擦去她的泪水,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:“这次...换我护着你..."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恍惚间看到苏挽晴俯下身,一滴温热的泪落在他脸上。
"活下去..."她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裴景明想回应,却陷入了一片黑暗。最后的知觉,是远处传来的兵戈相接之声,以及那个紫色身影决然离去的脚步声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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