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伊宁的出租屋在老城区深处,墙皮斑驳的筒子楼里挤着十几户人家。
特调小队的人站在狭窄的楼道里,能听见隔壁传来的炒菜声和孩子的哭闹声。
"门没锁。"曲惟念推开门时,忍不住皱起了眉。
房间只有七八平米,一半被画架和颜料占据。
墙上贴满了速写,有街头下棋的老人,有晒太阳的猫,还有幅未完成的油画——画面中央是《梦中的家》里那间土屋,门口站着个梳麻花辫的小女孩,正踮着脚往屋里望。
"这是魏伊宁小时候。"郁倾铃拿起桌上的旧照片,照片里的小女孩和画中人长得一模一样。
书桌上堆着厚厚的画册,最底下压着本日记。
秦馥卿小心翼翼地翻开,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变得潦草,最后几页几乎是用划破纸的力道写的:
"外婆走了。陈默说我的画太幼稚,非要加上他那几笔'灵魂笔触'。"
"画廊老板说,有陈默的签名,这幅画能卖上千万。可那是我的家啊......"
"他们说我不知好歹。可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"
最后一页画着个简易的笑脸,旁边写着:"spark说,可以帮我。"
"spark是什么?"曲惟念凑过来看,“跟厄里斯酒店的背后势力有什么关系?”
郁倾铃摇摇头:"查不到注册信息,像是个松散的互助组织。"她拿起画架上的调色盘,边缘还沾着黑色粉末,"这是......木炭灰?"
秦馥卿心头一动。
所以之前陈默所说的进口铅笔是假的,他一开始的那些仿制画都是用的进口铅笔。
甚至于为了瞒天过海,他在那幅展出的画上也用进口铅笔涂抹了许多。
而那一盒没拆封的木炭条,是他后来发现不对劲才买的,还没开始用。
"技术组检测一下。"她把粉末刮下来装进证物袋,"还有,查一下所有和魏伊宁有过联系的人,特别是近期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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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傍晚,宣传部的人基本都走光了,但秦馥卿还要来再确定一下工作细节。
刚坐下,就看到白肆的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端着杯热牛奶走了过去。
"还没走?"她敲了敲门。
白肆正对着电脑屏幕出神,闻言抬起头,眼底带着红血丝:"在看警方刚刚发过来的0316房搜查报告。"他顿了顿,“你邮箱里应该也有。”
“抱歉,今天下午有事,没注意看邮箱。”秦馥卿歉意的笑了笑。
白肆指了指屏幕,照片里的房间布置得像个小型画室,"警方在保险柜里发现了这个。"
画面中央是被撕的支离破碎的画布,可以隐约看出上面画着《梦中的家》,但就如那些鉴赏家所说的,少了几分神韵。
"陈默画的?"秦馥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。
"嗯。"白肆调出颜料成分分析报告,"和他采访所说的进口铅笔成分完全一致。"
他忽然看向秦馥卿,"你相信巧合吗?"
秦馥卿想起日记里的话,轻声道:"我相信真相。"
白肆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,快得像错觉:"公关方案我改好了,发你邮箱了。"
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,"明天警方会让酒店召集所有宾客,说是要公布调查结果。"
"需要宣传部配合吗?"秦馥卿问。
"不用过度张扬。"白肆摇头,"警方希望保持低调。"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牛奶上,"给我的?"
秦馥卿这才反应过来,脸颊微微发烫:"嗯,看你好像没休息好。"
白肆接过牛奶,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,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了手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味,混合着他身上的雪松气息,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。
"谢谢。"他低声道,耳根似乎有些发红。
秦馥卿转身要走,却被他叫住:"秦馥卿。"
她回过头,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。
"明天......一切顺利。"他说。
秦馥卿愣了愣,随即点头:"你也是。"
回到家时,曲惟念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蓝莓蛋糕。
看到她进来,立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:"快来!我特意给你留了芒果味的。"
"有进展吗?"秦馥卿拿起叉子,蛋糕的甜腻冲淡了心里的酸涩。
"关于spark组织的具体成员没有查到,只能查到他们用网站联系,但网站加了好几层密,还需要破解。"
郁倾铃递来一份报告,"目前估计她们只是帮她提供了作案道具和方法而已。"
"所以偷画是她自己的主意?"秦馥卿惊讶道。
"嗯。"曲惟念舔了舔嘴角的奶油,"那姑娘看着软,骨子里犟得很。监控显示她提前半个月就开始踩点,观察了好多次警报测试。"
秦馥卿想起那个在监控里一闪而过的背影,忽然很想见见魏伊宁。
想问问她画里的温暖,是不是真的来自记忆里的家。
"明天警方打算怎么让她现身?"她问。
郁倾铃神秘地笑了笑:"激将法。他们会说,找不到最初的真画,就只能按破坏公物罪通缉她。"
"这招够狠。"曲惟念咋舌,"目前看来,除了家人之外,她最在乎的也就是为自己正名了。"
秦馥卿望着窗外的夜色,厄里斯酒店的灯光在远处闪烁,像颗冰冷的钻石。
她忽然想起白肆办公室里那杯热牛奶,不知道他喝完了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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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酒店大堂就热闹起来。被通知来参加"情况说明会"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议论着拍卖会那天的闹剧。
"听说找到毁画的人了?"
"我看就是个噱头。"
"陈默那幅《梦中的家》要是真没了,才可惜呢。"
秦馥卿站在角落,看着白肆面无表情地和宾客们打招呼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那缕银白发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,白肆微微颔首,秦馥卿也点头回应,像两个默契的演员,在各自的角色里扮演着得体的同事。
会议开始前,警方的人悄悄递给秦馥卿一个眼神:"等会儿魏伊宁要是来了,给我们个信号。"
秦馥卿微微点头示意,转头就看到白肆朝她走了过来:"需要帮忙吗?"
"不用,谢谢。"秦馥卿自然地拢了拢头发。
白肆没再追问,只是轻声道:"警方说,偷画的人可能会来。"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"注意安全。"
秦馥卿刚想说点什么,就被陈婧总监叫走了:"馥卿,快来帮我招待下邵总。"
那位邵总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子,看到秦馥卿过来,皮笑肉不笑地说:"秦经理,你们酒店这出戏唱得可真够久的。要是找不出真画,我可要索赔了。"
秦馥卿又端起了职业假笑,“邵总,您不相信我们,也要相信警方啊,相信一定会有好结果的。”
随后,她不动声色地朝后门望去,只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正站在阴影里。
正是魏伊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