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博文站在小径尽头,仰望几米开外那栋裹着褐色墙砖的三层豪宅。
“以后就住这里,进去吧。” 左奇函双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,话虽然是冲着杨博文说的,眼神却不曾给到半分。
杨博文有些不安地点了点头,踏着雪,随在左奇函身后,迈上了楼前的阶梯。
又一次猛烈的冷热交替,杨博文从风雪之中进到温暖的楼内。
左奇函冲着迎上前来的其中一个帮佣说,“给他安排一间客房。”
然后把自己脱下来的大衣交给另一个佣人,没有多看杨博文一眼,独自上楼去了。
杨博文站在门廊口,望着左奇函的背影,心想,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呢,自己就这样被交付过来了,像一件东西一样被转运到这里......两个佣人很快拿着厚毛巾回来,帮杨博文擦拭头发上融化的雪水。
他呆呆站在原地,脑中思绪散乱。 左奇函走到二楼,即将进到书房前回头扫了一眼,视线中收入的画面,让他平稳的脚步倏然趋缓。
他毫无防备地落入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,或者说,杨博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,只待他一次回看。
而在被左奇函直视了两秒以后,杨博文却突然失去了对视的勇气,面色不安地垂下眼。
这一幕短暂的双目相交,却长久地留在了左奇函记忆深处。
他这一生,见过无数的人,看过无数的嘴脸和眼神。
却只有杨博文,留给过他那样一双目光。
那其中不包含任何欲望,不试图从他这里索取或贪求,也并未表露出怯懦或卑屈,只是带着一种纯粹的探寻,穿越一切表象的、看着他。
杨博文最终被佣人从门口带走,领进了东面的客房。
左奇函在二楼拐角处又站了片刻,推门进入书房。
夜已深,雍重座钟的指针渐渐转向零点。
四下归于平寂,窗外落雪无声。
美国东岸的寒冬,才刚刚开始。
…………-隔天是周末。
左奇函约了安旭药行的周老板上午十点吃早茶。
纽约的大麻生意从去年开始合法化,他早早确定了供货源头做好准备,这一年里已赚得风生水起。
但要收拢偌大一个中国城里的销售来源,还需费些功夫,安旭药行是其中根基最深的一家诊所兼药房,背地里有些门道,左奇函要先从它下手打开源头。
他走到一楼客厅时,杨博文正从别墅外面搬回来一只大号行李箱。
见到他下楼,杨博文推着箱子在门口站住了。
一旁帮佣的徐妈说,“我让他去吃早饭,他不肯,说要等您一起。” ——这么乖?左奇函在心里无声一笑,盯着他,“箱子里有换洗的衣服吗?”杨博文说,“还没打开看,阿姨刚让人送来,应该有。”
左奇函本来打算独自去见周灿,这时倏然心念一动,“你去换身衣服,跟我出去吃饭。”
杨博文问,“穿戴什么有讲究吗?”左奇函心道,这孩子年纪不大,做事倒挺周全。
“别太随意就行。”
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