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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轨下的速写与发烫的信封

季风吹过未寄出的信

九月末的风裹着桂花甜香钻进天文社活动室时,姜稚月正趴在长桌上画观测地图。铅笔在米白色画纸上沙沙游走,勾勒出云栖山观测站的轮廓——起伏的山脊线像沉睡的巨兽,标注器材点位的荧光笔符号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,像撒落的星子。

“这里的等高线角度偏了。”

顾白周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,带着刚洗过手的薄荷水汽。姜稚月的笔尖猛地一顿,深灰色的铅笔屑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雾。她抬起头时,正撞见他垂眸的目光,长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浅影,鼻尖几乎要碰到画纸。他的手指点在地图左侧的松树林区域,指腹带着常年握画笔的薄茧,轻轻蹭过她画错的线条。

“松树林海拔比观测点高两米,会挡住西北象限的视野。”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后,带着热意,“猎户座流星雨的辐射点在那边。”

姜稚月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,像被炭火燎过。她慌忙往旁边缩了缩,撞到身后的椅子腿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轻响。活动室里正在打包望远镜的林宇几人抬起头,暧昧地吹了声口哨。

“社长教得够认真啊。”林宇笑着打趣,“连等高线都亲自上手。”

顾白周直起身,耳尖也泛着浅红,却语气如常地回了句“别闹”,转身去翻器材清单。姜稚月低下头,假装用橡皮修改线条,余光却瞥见他落在桌角的手——指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干净,虎口处有块淡褐色的小疤,是上次调试望远镜时被金属扣蹭到的。

她记得那个疤的来历。上周社团活动,他为了校准镜头角度,手指被卡住的卡扣划了道口子,血珠渗出来时,她吓得差点打翻旁边的墨水瓶。后来他用创可贴草草贴上,继续调试设备,直到确认望远镜能清晰捕捉到木星卫星,才松了口气。

那时她偷偷在速写本上画下他贴创可贴的样子,连创可贴包装上的卡通图案都画得清清楚楚。

“画好了叫我。”顾白周的声音从器材堆后传来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
“嗯。”姜稚月捏紧铅笔,力道大得指节发白。画纸右下角,她偷偷画了只衔着信封的小鸟,此刻被橡皮反复擦拭,只剩下淡淡的印痕,像她没说出口的心事。

观测站在云栖山半山腰,中巴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时,姜稚月数着窗外掠过的桂花树。米白色的花瓣被风吹得像雪,落在车窗上,很快被阳光烤成透明的影子。

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画板包放在腿上,硌得膝盖有点麻。顾白周坐在斜前方的单人座,正低头看手机,侧脸的线条被窗外的树影切割得忽明忽暗。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连帽衫,帽子上的抽绳随着车身晃动轻轻摆动,像只不安分的小尾巴。

姜稚月从书包里摸出速写本,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偷偷画他的背影。笔尖刚触到纸,前排忽然传来动静——顾白周转过头,目光直直撞进她的眼里。

她像被抓包的贼,慌忙把速写本塞进画板包,指尖都在抖。车厢里的笑声、引擎声仿佛瞬间退远,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震得耳膜发疼。

“晕车吗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透过颠簸的车厢传来,带着点模糊的暖意。

姜稚月猛地抬头,看见他手里拿着瓶橘子味的汽水,正递过来。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“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。”他补充道,目光落在她发白的唇上。

“没、没有。”她接过汽水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,冰凉的水珠混着他的体温,在皮肤上烫出一串颤栗。“谢谢。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,转回去时,姜稚月看见他耳后又泛起那片熟悉的浅红。她低头拧开汽水瓶,橘子味的气泡涌出来,在舌尖炸开,甜得有些发腻。

后排的苏晓凑过来,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的肩膀:“可以啊你,社长都给你递水了。”苏晓是上周刚加入天文社的女生,性格外向,一来就和大家混熟了,唯独看她的眼神总带着点探究。

“他只是……”姜稚月想解释,却被苏晓打断。

“只是什么?”苏晓眨眨眼,压低声音,“我可是看到了,你速写本上画的全是他。上周在画室,你对着他的照片画了一下午,别以为我没看见。”

姜稚月的脸瞬间红透,像被泼了桶热水。她确实偷偷藏了张顾白周的照片——是学校公众号发的运动会照片,他穿着红色运动服冲过终点线,嘴角扬着张扬的笑。她把照片打印出来,夹在速写本里,画了无数次,连他运动服上的号码都能闭着眼睛画出来。

“别告诉别人……”她攥着汽水瓶,指节泛白。

“放心,我嘴严。”苏晓拍了拍她的手背,忽然话锋一转,“不过说真的,他对你好像不一样。上次社团活动,林宇借他的颜料,他说‘自己买’,你借的时候,他直接把整盒都给你了。”

姜稚月的心猛地一跳,像被羽毛轻轻搔过。她想起上周借颜料的事——她的白色颜料用完了,犹豫着不敢开口,他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把自己那盒几乎没动过的钛白颜料推过来,说“我用剩下的够了”。

那时她以为只是巧合,现在被苏晓一提,忽然觉得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都活了过来:他会在她画星图时,默默把台灯往她这边推半寸;会在她搬不动三脚架时,看似不经意地走过来接过;会在讨论观测计划时,特意用她能听懂的语速解释专业术语。

这些细碎的温柔,是她不敢深究的糖,怕一咬就化了,只剩下空落落的甜。

中巴车驶进云栖山腹地时,天渐渐暗了。顾白周忽然站起来,沿着过道往后走,停在姜稚月座位旁。“把窗户关小点,”他伸手替她摇上车窗,指尖擦过玻璃上的雾气,“山里风硬。”

“谢谢。”她的声音细若蚊蚋。

他没立刻走,目光落在她腿上的画板包上:“带了水彩?”

“嗯,想试试画星空。”

“云栖山的星空能看到银河。”他忽然笑了,眼角的细纹像被月光熨过,“比你画册里的好看。”

姜稚月愣住了。他怎么知道她画册里有星空?她想起自己那本《星空绘画技法》——就是上次在图书馆看到他翻阅的那本,后来她特意去书店买了本同款,封面上画着猎户座大星云。难道他看到了?

她抬头想问,却见他已经转身往前走,连帽衫的抽绳在身后轻轻晃动,像在说一个未完的秘密。

观测站是座白色的小木屋,院子里架着三台天文望远镜,镜头对准墨蓝色的夜空,像三只等待猎物的眼睛。姜稚月帮着把野餐垫铺在草地上,顾白周和林宇他们在调试设备,金属碰撞声、电流滋滋声混着远处的虫鸣,织成一张温暖的网。

“姜稚月,过来帮个忙。”顾白周的声音从望远镜后传来。

她跑过去时,正撞见他弯腰调整三脚架,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,露出后颈的碎发,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。“帮我扶着镜头,我调水平仪。”他仰头看她,睫毛上像落了星子。

姜稚月屏住呼吸,轻轻扶住冰凉的金属镜筒。他的手就在她下方几厘米处,调整旋钮时,指背偶尔会蹭到她的手背,像触电般的麻。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,混合着草叶的清香,是属于秋天的干净气息。

“好了。”他直起身,退后半步看她,“手冷吗?”

她才发现自己扶着镜筒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红,连忙往身后藏。“不冷……”

话没说完,就被他塞进一个保温杯。“热可可,”他的指尖裹着暖意,“苏晓刚泡的,你拿去喝。”

保温杯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口,烫得她眼眶有点湿。她抱着杯子站在一旁,看他和林宇讨论曝光参数。他说话时会下意识地咬下唇,思考时会用指尖敲太阳穴,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小虎牙——这些她偷偷记在速写本上的细节,此刻在月光下鲜活地跳动着,像一首只有她能听懂的歌。

午夜十二点,第一颗流星划破夜空时,所有人都发出低呼。姜稚月看着那道短暂的光轨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星星的匣子,金色的碎屑从天上掉下来,落在每个人的睫毛上。

“快许愿!”苏晓拉着她的手大喊。

姜稚月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。她的愿望很简单:想一直这样看着他,想离他再近一点点,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,隔着半座院子,共享同一片星空。

她睁开眼时,正好对上顾白周的目光。他站在望远镜旁边,侧脸被星光勾勒得格外清晰,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温柔,像月光落在平静的湖面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他忽然对她笑了,嘴角的弧度比流星还亮。

姜稚月的心跳漏了一拍,慌忙低下头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她跑到院子角落的画板旁,打开画夹,借着星光开始画画。她要把这个瞬间画下来,画他眼里的星光,画他嘴角的笑意,画这片让人心动的夜空。

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她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人群中的那个身影。他正低头调试相机,手指在按键上灵活地跳跃,偶尔抬头望一眼星空,侧脸的线条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身边传来脚步声。姜稚月以为是苏晓,没抬头,直到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画板上。

“画得真好。”是顾白周的声音,带着夜露的微凉。

姜稚月的笔猛地一顿,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。她的画纸上,正是他低头调试相机的样子,旁边还画了几颗流星,拖着长长的光尾,其中一颗的光尾里,藏着一个小小的“周”字。

“我、我随便画画……”她想合上画夹,却被他按住了。

“别藏,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我很喜欢。”

姜稚月的心跳得更快了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她抬起头,看到他正看着画纸,眼神认真,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,像镀了层银。“猎户座的腰带画歪了,”他拿起她的铅笔,在纸上轻轻修改,“应该更倾斜一点,像这样。”

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,一起握着铅笔。他的掌心很暖,带着淡淡的可可香,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渗过来,烫得她浑身发僵。姜稚月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,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,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,只有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,和远处偶尔响起的欢呼。她偷偷数着他的呼吸,一、二、三……直到他松开手,说“好了”,才发现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。

画纸上,猎户座的腰带微微倾斜,像他说的那样,更像个举着盾牌的猎人。而那个藏在流星尾里的“周”字,被他的铅笔轻轻覆盖,变成了一道柔和的弧线,像个未完的省略号。

回程的中巴车在凌晨四点的山路上颠簸,暖气开得很足,混着淡淡的咖啡香,让人昏昏欲睡。姜稚月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,感觉眼皮越来越沉。

她的头不自觉地往旁边歪去,落在一个温暖的肩膀上。姜稚月猛地惊醒,慌忙坐直,脸颊发烫:“对不起!”

顾白周正看着窗外,闻言转过头,眼里带着笑意:“困了就睡会儿,还有半小时才到学校。”

“我不困……”话没说完,一个哈欠就打了出来,暴露了她的谎言。

他轻笑一声,把自己的连帽衫脱下来,披在她身上:“盖着睡吧,别着凉了。”

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香,像被阳光晒过的被子,温暖又安心。姜稚月抱着衣服,感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暖暖的。她偷偷看了眼顾白周,他正低头看着手机,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
也许,就这样靠一会儿,他不会发现吧?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她按了下去。她把连帽衫的帽子戴在头上,遮住发烫的脸颊,闭上眼睛假装睡觉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衣服上的气息像有魔力,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,脑海里全是刚才在观测站的画面——他握着她的手画画,他对她笑,他说“我很喜欢”。

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,每一个都让她心动不已。

迷迷糊糊间,她感觉有人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。她屏住呼吸,假装没醒,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眉骨上停留了半秒,像羽毛轻轻拂过。然后,他拿起她掉在腿上的速写本,翻开看了几页,又轻轻放回去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。

姜稚月的心跳得更快了,却不敢睁开眼。她能想象出他看速写本时的样子——会不会看到那些画满他的页面?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?会不会……有一点点动容?

这些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,直到中巴车驶进学校大门,她才在顾白周的轻唤中“醒来”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“到了。”他帮她把画板包拎下车,晨光落在他的发梢,像镀了层金边。

“谢谢你的衣服。”姜稚月把连帽衫递给他,叠得整整齐齐。

“洗干净再还我就行。”他接过衣服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“对了,下周六有个绘画展,在市美术馆,你要去吗?”

姜稚月愣住了:“绘画展?”

“嗯,有很多星空主题的作品。”他挠了挠头,耳尖泛红,“我多了一张票。”

她的心脏像被烟花炸开,绚烂得让人发晕。“我去!”她脱口而出,说完又觉得太急切,连忙补充道,“如果……如果不麻烦的话。”

顾白周笑了,眼角的细纹像被阳光吻过:“不麻烦。周六上午九点,我在校门口等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,姜稚月紧紧攥着书包带,感觉手里像握着整个秋天的甜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,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,烫得让她想笑又想流泪。

回到宿舍,她把顾白周的连帽衫小心翼翼地洗干净,晾在阳台的衣架上。风拂过衣服的衣角,像他轻轻晃动的抽绳。姜稚月拿出速写本,翻到最后一页,在那个被他改成弧线的“周”字旁边,写下一行小字:

“周六的美术馆,会有流星吗?”

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落在字迹上,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。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,心里充满了期待。

接下来的几天,姜稚月像踩在棉花上,连走路都带着飘。她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练习画星空,买了新的水彩颜料,对着画册一遍遍临摹猎户座大星云,调色盘上的钴蓝和钛白被用得飞快。

周五下午的美术课,陈老师看着她画的星空图,笑着说:“进步很大啊,是不是有什么灵感来源?”

姜稚月的脸瞬间红了,含糊地说:“看了些天文照片。”

陈老师没追问,只是指了指她的调色盘:“蓝色可以再加点紫,星云的层次感会更强。对了,下周六的绘画展,你去吗?有位前辈的星空系列很值得一看。”

“我去!”姜稚月脱口而出,说完才想起和顾白周的约定,脸颊更烫了。

“那就好。”陈老师欣慰地笑了,“多看看好作品,对你有好处。”

放学铃响时,姜稚月收拾好画具,刚走出画室,就看到顾白周站在走廊尽头。他背着书包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看到她出来,眼睛亮了亮。

“等很久了吗?”她走过去,心跳如鼓。

“刚到。”他把信封递给她,“这个给你。”

姜稚月接过信封,触感硬硬的,像是装着画纸。“这是?”

“上次在观测站,看到你想画银河,”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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