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蝉鸣里的邮戳与永不褪色的星轨

季风吹过未寄出的信

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香钻进画室时,姜稚月正趴在画架前修改毕业创作。画布上的银河已经有了雏形,钴蓝底色上泼洒着细碎的金粉,像把揉碎的星光全抖落进了深海,唯有猎户座的腰带三星被刻意提亮,像三枚永不生锈的图钉,把整个星空钉在了画布上。

“颜料快用完了。”顾白周的声音从颜料盒旁传来,他正帮她挤钛白颜料,指腹沾了点浅灰,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,“我去器材室再拿一盒?”

“不用啦,够用了。”姜稚月直起身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,贴在脸颊上。她看着他指尖的颜料,忽然伸手轻轻蹭了蹭——像上次在云栖山,他帮她修改星轨时那样。

顾白周的指尖顿了顿,反握住她的手。画室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,把栀子花香吹得四处都是,混着松节油的气息,酿成夏天独有的味道。他的掌心很烫,比窗外的阳光更甚,烫得她心跳漏了一拍,却舍不得抽回手。

“毕业典礼那天,穿我送你的那条蓝裙子好不好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,“配你的白帆布鞋,像刚从画里走出来的。”

姜稚月想起上周收到的快递——条浅蓝色的连衣裙,裙摆绣着细碎的星子,针脚比上次那件毛衣工整了许多。她当时笑着问他是不是请了“外援”,他红着脸说“练了一个月”。

“好啊。”她踮起脚尖,在他沾着颜料的脸颊上亲了一下,留下个浅灰的印子,“就当给你的毕业礼物。”

他愣了愣,随即笑起来,眼角的细纹里盛着阳光:“那我也有礼物给你。”他从背包里拿出个木盒子,推到她面前,“等画完这幅画再拆。”

盒子是胡桃木的,表面刻着星轨图案,和他给小猫做的窝是同一款木料。姜稚月摸了摸盒盖上的刻痕,知道里面藏着他的心意,像过去无数个被小心收藏的瞬间。

窗外的蝉鸣忽然响亮起来,一阵接着一阵,像在催促着什么。她低头看着画布上的星空,忽然觉得,这个夏天和以往都不同——没有了偷偷画他的紧张,没有了猜测心意的忐忑,只有两个人并肩时,连呼吸都踩着同一种节奏的安稳。

毕业典礼那天,阳光好得不像话。姜稚月穿着那条蓝裙子,站在礼堂门口等顾白周,手里攥着个小小的信封——里面是她写了整整三页的信,从图书馆的初见写起,到云栖山的流星,再到此刻怦怦直跳的心。

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他写信。过去那些藏在速写本里的心事,那些被季风吹散的碎语,终于要变成落在纸上的字迹,带着她的温度,送到他手里。

“这里。”顾白周穿着学士服跑过来,帽穗在阳光下晃出金色的弧线,他手里捧着束向日葵,花瓣上还沾着露水,“刚从花坛摘的,比花店买的新鲜。”

她接过向日葵,花盘沉甸甸的,像盛着整个夏天的阳光。“你的礼物呢?”她故意晃了晃手里的信封,眼底闪着狡黠的光。

“等会儿给你。”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,目光落在她裙摆的星子上,“真好看。”

典礼的音乐响起时,他们并肩走进礼堂。姜稚月坐在美术系的席位里,看着顾白周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。他穿着学士服站在聚光灯下,声音清亮,目光却时不时往她这边飘,像在人群里寻找一颗特定的星。

“……感谢所有陪我看星星的人。”他说到最后,忽然抬手指了指美术系的方向,嘴角弯起个好看的弧度,“尤其是那颗最亮的。”

全场响起善意的哄笑,姜稚月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,手里的向日葵都变得滚烫。她看着他从容鞠躬下台,忽然觉得,那些曾经需要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喜欢,此刻都变成了能被阳光晒透的坦荡。

典礼结束后,大家在校园里抛学士帽。顾白周把她护在怀里,帽穗落在她发间,像根温柔的线。林宇举着相机跑来,喊着“看这里”,快门按下的瞬间,姜稚月转身在顾白周脸颊上亲了一下,正好被定格在照片里——他的眼里有惊讶,有欢喜,还有藏不住的温柔,像被星子填满的夜空。

“你的礼物。”走到银杏道时,顾白周停下脚步,把那个胡桃木盒子递给她,“现在可以拆了。”

姜稚月打开盒子,里面铺着深蓝色的丝绒,躺着一枚银质的书签,上面刻着猎户座的星轨,星轨的尽头,刻着两个小小的名字:“稚月”和“白周”。

“我找人定做的。”他的耳尖泛红,“以后你画画累了,就用它夹书。”

她拿起书签,指尖抚过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名字,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他的样子。那时的他像颗遥远的星,而现在,这颗星落在了她的掌心里,带着温度,带着光。

“我的礼物。”她把那个信封递过去,声音带着点羞赧,“有点傻,你别笑我。”

顾白周接过信封,指尖轻轻摩挲着封口的火漆印——那是她用金色颜料画的小猎户座,像个小小的邮戳。他没有立刻拆开,只是把它放进西装内袋,贴在心口的位置。

“等我们看完最后一次社团活动,再一起拆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往天文社活动室的方向走,“林宇他们说要在观测站办个毕业派对。”

云栖山的观测站被彩灯装点得像颗发光的星。林宇他们在院子里烤串,烟火气混着晚风里的草木香,漫过整个山头。苏晓抱着吉他坐在台阶上,唱着不成调的歌,声音里带着点离别的哽咽。

姜稚月靠在顾白周肩膀上,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。那些灯火像被打翻的星子,在山脚下铺成另一片星空。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看流星雨的夜晚,那时她躲在角落偷偷画他,连呼吸都怕惊扰了什么,而现在,她可以这样自然地靠着他,听他讲那些关于星星的故事。

“你知道吗,”顾白周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第一次在图书馆帮你拿书,我其实是故意绕到第三排书架的。”

姜稚月愣住了: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前一天在梧桐道,看到你捡速写本时,掉出来的画纸上有我的影子。”他笑了笑,眼底的光比远处的灯火还亮,“我想知道,这个偷偷画我的女生,到底是谁。”
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原来从那么早开始,他们的轨迹就已经有了交集。那些她以为的“偶然”,其实都是他的“刻意”。

“那你看了我的信吗?”她小声问,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。

“还没。”他从内袋里拿出那个信封,在她面前晃了晃,“想等没人的时候,慢慢看。”

派对散场时,大家都走了,只剩下他们俩。顾白周点燃了院子里的篝火,火星在夜空中跳着舞,像场永不落幕的流星雨。他坐在她身边,终于拆开了那个信封。

姜稚月看着他低头读信的样子,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,他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时像把小扇子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她忽然有点紧张,怕自己写得太傻,怕那些笨拙的文字,配不上他给的温柔。

“这里写错了。”他忽然指着信纸上的某一行,声音带着笑意,“水星凌日那天,我不是想跟你说社团的事,是想告诉你,我喜欢你很久了。”

她的眼眶瞬间热了,原来他什么都知道。那些她以为没说出口的话,那些被季风吹散的碎语,他都一一接住了,像接住了漫天的星子。

“那你……”

“我也是。”他打断她,把信折好放回信封,郑重地放进内袋,然后握住她的手,目光认真得像在观测星轨,“从看到你捡草稿纸的那天起,就一直是。”

篝火渐渐熄灭,只剩下炭火的余温。顾白周忽然站起身,拉着她往观测站的屋顶爬。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,带着点凉意,却吹不散彼此掌心的温度。

屋顶的望远镜还对着夜空,猎户座清晰可见。顾白周从背包里拿出两幅画,铺在瓦片上——一幅是她画的银河,一幅是他拍的星空,拼在一起,正好是完整的猎户座。

“这是我们的毕业作品。”他指着画,眼里闪着光,“陈老师说,要推荐去参加全国青年美术展。”

姜稚月看着那两幅拼在一起的画,忽然觉得,他们的故事就像这星空,她用画笔勾勒,他用镜头捕捉,最终在同一片夜空里,汇成了完整的星轨。

八月的尾巴,他们一起去了西藏。在纳木错湖边,顾白周架起相机拍银河,姜稚月坐在他身边,速写本上画着他的侧影。湖水倒映着星空,像块巨大的蓝宝石,把天地都染成了蓝紫色。

“你看,”他忽然指着镜头里的画面,“银河的中心,像不像你画的那幅《猎户座冬夜》?”

她凑过去看,屏幕里的银河像条流动的河,星星密集得像撒了把盐,猎户座的腰带在其中格外醒目,像枚永不褪色的邮戳,盖在了这片纯净的夜空上。

“等回去,我们把它裱起来,挂在新家的客厅。”顾白周的声音里带着期待,“就放在沙发后面,每天醒来都能看到。”

姜稚月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新家?”

“嗯,”他从口袋里拿出把钥匙,递给她,钥匙扣是枚小小的猎户座吊坠,“我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,离你读研的画室很近,阳台还能看到星星。”

她接过钥匙,金属的凉意混着他的体温,在掌心烙下深深的印。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未来,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,都是他为她铺好的路。

“那小猫怎么办?”她故意逗他,眼底却闪着泪光。

“都带去。”他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,“水星、云栖和星子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
纳木错的夜空格外清澈,星星像要掉下来似的。顾白周忽然单膝跪地,从背包里拿出个丝绒盒子,里面躺着枚戒指,钻戒的形状像颗小小的星子,周围镶嵌着碎钻,像猎户座的星轨。

“姜稚月,”他的声音在夜空里格外清晰,带着点颤抖,“从图书馆到云栖山,从冬天到夏天,我给你写了很多信,藏在滤光镜里,藏在围巾里,藏在每一次看星星的夜晚里。”

他打开戒指盒,星光落在钻戒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:“现在,我想写最后一封——你愿意嫁给我吗?让我们的星轨,永远连在一起。”

姜稚月看着他眼里的星空,看着那枚像星子一样的戒指,忽然想起所有未寄出的信。那些信从来都不是遗憾,它们只是换了种方式,变成了此刻的戒指,变成了他眼底的光,变成了季风吹过岁月里,最温柔的答案。

“我愿意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哽咽,泪水落在戒指上,像颗永不坠落的流星。

顾白周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,尺寸刚刚好,像为她量身定做的星轨。他站起身,把她拥进怀里,湖水的气息,星空的味道,还有他身上的雪松味,混在一起,酿成了属于他们的永恒。

很多年后的一个秋天,姜稚月在画室整理旧物,翻出了那个胡桃木盒子。里面的书签还闪着银亮的光,旁边放着一沓信——有她写给他的,有他写给她的,还有那些藏在滤光镜、围巾、向日葵里的,未曾落在纸上的心意。

顾白周走进来时,正看到她对着那些信笑。他从身后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,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温柔:“在看什么?”

“看我们的信。”她把那封毕业典礼上送他的信递过去,“你还记得吗?”

“当然记得。”他接过信,指尖抚过那个金色的小猎户座,“当时看完,我在想,怎么会有人把喜欢写得这么可爱。”

窗外的银杏叶又开始落了,像场金色的雨。他们的女儿小星子抱着只布偶猫跑进来,奶声奶气地问:“爸爸妈妈,你们在看什么呀?”

姜稚月把女儿抱进怀里,指着那些信说:“在看爸爸妈妈年轻时的故事呀,关于星星,关于等待,关于……”

“关于季风吹过的信。”顾白周接过她的话,眼里的笑意比当年在云栖山的星空还亮。

小星子似懂非懂地眨眨眼,指着画架上的新作——那是幅全家福,背景是片璀璨的银河,猎户座的腰带三星下,站着他,她,还有抱着猫的小星子,像三颗紧紧依偎的星。

姜稚月看着那幅画,忽然明白,那些未寄出的信,从来都没有结束。它们变成了女儿眼底的星,变成了画架上的光,变成了每个并肩看星星的夜晚,变成了季风吹过岁月里,永不褪色的星轨。

而这样的星轨,会陪着他们,走过一个又一个秋天,一个又一个宇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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