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邮戳里的年轮

季风吹过未寄出的信

小满的雨丝裹着栀子花香,斜斜地打在春风巷的木牌上。姜稚月坐在时光邮筒旁的石凳上,看着顾白周给邮筒刷桐油,他的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那道浅疤——是当年为她捡风筝时被铁刺划的,如今疤痕周围的皮肤,已经染上了和邮筒相似的暖棕色。

"王师傅说这桐油能防潮。"他放下漆刷时,雨珠顺着发梢滴在邮筒顶的铜铃铛上,叮咚声混着雨声,像支温柔的曲子,"等我们老了,这邮筒还能替年轻人守着心事。"

石桌上摊着本翻开的《季风吹过的信》,最新一页贴着张拍立得:疗养院的桂花树下,顾白周的外婆正教念念刻木戳,小姑娘的鼻尖沾着木屑,手里的刻刀在木头上划着歪歪扭扭的"月"字。照片下方盖着枚新邮戳,是念念亲手刻的,图案是只举着信纸的小兔子,边缘还留着她不小心刻歪的缺口。

"这丫头说要当小邮差。"姜稚月用指尖拂过照片上的木屑,忽然想起上周去学校,看到念念的作文本上写着,"周白叔叔和稚月阿姨的信,是长在玉兰树上的,风一吹就结果","昨天她把写给去世妈妈的信绑在气球上,说要寄给云朵收"。

顾白周弯腰时,桐油桶里的倒影晃了晃,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,里面是枚温润的玉坠,雕的是半片玉兰花瓣,"这是用去年伐掉的老玉兰树的树心做的,找玉雕师傅磨了三个月"。

玉坠的背面刻着行极小的字:"2024.5.21"。姜稚月想起这天是他们确定关系的日子,去年的小满,顾白周在画室的玉兰树下,把那封盖着"永远"邮戳的信递给她,信封里还夹着张画,画的是两个老人坐在摇椅上,手里捧着同一封信。

"配对的那半片,在我这儿。"顾白周从衬衫领口拉出条银链,另一半玉兰花瓣贴着他的胸口,"师傅说这叫'合璧',就像我们那些没寄出的信,分开时是心事,合起来才是故事。"

雨停时,阳光突然从云缝里漏下来,给邮筒镀上了层金边。姜稚月翻开册子的前页,看着那些泛黄的旧信纸——有她大学时在医院写的,泪痕晕开了字迹;有顾白周在慕尼黑画的,画布背面写满了她的名字;还有张被虫蛀了个小洞的,是高三那年他塞给她的小纸条,上面"加油"两个字,至今还带着少年人的热烈。

"你看这虫洞。"她指着纸条上的破洞笑,"像不像时光偷看信时,不小心咬的?"

顾白周忽然握住她的手,把玉坠放进她掌心。"上周去后山,那棵玉兰树又长了圈年轮。"他的指腹划过她手背上的薄茧——是这些年画画、种树种出来的,"我在新的年轮里,刻了'小满'两个字。"

姜稚月想起他们埋在树下的信,去年挖出来时,信纸边缘已经染上了泥土的褐色,像被时光盖了层温柔的邮戳。当时顾白周说,"泥土比邮票更懂等待",现在她终于明白,有些信不需要投递,只要埋在彼此能找到的地方,就永远不会丢失。

画室的窗台上,新摆了盆栀子,是念念昨天送来的,花盆上用马克笔写着,"给会开花的信"。姜稚月看着顾白周把今天的信放进樟木箱,箱子里的樟脑丸已经换成了干桂花,打开时满室清香,像封被春天拆开的信。

"下个月去拍婚纱照吧。"她忽然说,指尖在册子上的空白页划着,"就在春风巷的邮筒前,你穿高中时的白衬衫,我还扎羊角辫,手里举着我们第一封盖着'玉兰巷'邮戳的信。"

顾白周的耳尖红了,像十七岁那个在操场给她递水的少年。"还要在婚纱的裙摆上,绣满邮戳。"他从背后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发顶,"把春风巷的、慕尼黑的、疗养院的,全绣上去,让它们跟着我们走往后的路。"

暮色漫过玉兰树梢时,他们踩着潮湿的石板路往回走。姜稚月数着邮筒旁新栽的栀子,忽然发现每株花盆上,都刻着个小小的邮戳——是顾白周趁她不注意时凿的,有的刻着"晴",有的刻着"雨",最末那盆刻着"永远"。

"其实所有未寄出的信,都长成了这些花。"她停在刻着"永远"的花盆前,看着暮色里微微发亮的花瓣,"藏在年轮里的,落在邮戳上的,最终都开成了我们的日子。"

顾白周弯腰吻她的发顶,远处的铜铃铛被晚风吹得轻响。姜稚月忽然觉得,那些季风吹过的未寄出的信,从来不是终点。它们是邮筒上的桐油香,是玉坠里的树心纹,是栀子花瓣上的露珠,是彼此掌心永远温热的温度,在时光的邮路上,长成了最动人的年轮。

就像此刻,他环在腰间的手臂,和册子里交叠的玉坠,都是岁月盖下的邮戳,盖在往后每个寻常的晨昏里,一圈圈,一年年,刻满"我们"的名字,永不褪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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