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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第六章
清晨六点十三分,朱志鑫站在医院档案室,手指微微发抖地翻动着泛黄的纸张。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二个小时,眼睛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摩擦过,但无法停下。
临江镇孤儿院的资料少得可怜,大部分在2003年那场大火中烧毁了。只有几份幸存者的简短记录被转存到了市立医院。朱志鑫找到了自己的档案——六岁,轻度烧伤,创伤后应激障碍,记忆缺失。监护人签字栏是一个陌生的名字:朱明华,标注为"养父"。
但真正让他呼吸停滞的是另一份档案。编号LYW-2003,男孩,七岁,二度烧伤面积达35%,入院时处于严重休克状态。诊断记录下方有一行医生备注:"患者表现出攻击性行为,声称'火是朋友',建议转精神病院评估。"
档案照片上的男孩双眼无神,但那张稚嫩的脸庞已经能看出刘耀文的轮廓。
朱志鑫合上文件,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档案柜上。孤儿院火灾,两个幸存男孩,被不同家庭收养...刘耀文记得一切,而他什么都想不起来。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像黑暗中的怪兽,随时可能冲破屏障。
"朱医生?这么早?"
林医生的声音让朱志鑫猛地转身,差点碰倒一摞文件。年长的医生站在门口,白大褂一尘不染,眉头担忧地皱起。
"只是...查点资料。"朱志鑫迅速将档案塞回柜子,但林医生已经看到了标签。
"临江镇孤儿院?"他走进档案室,声音压低,"最近有消防员来打听过同样的资料。"
朱志鑫的手指僵住了:"刘耀文?"
"好像是这个名字。"林医生点点头,"上周的事。他拿着消防队的公函,说是调查老旧建筑火灾隐患需要历史资料。"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朱志鑫一眼,"你们认识?"
朱志鑫没有直接回答:"他还查了什么?"
"所有2003年前后的火灾记录,特别是涉及儿童的。"林医生犹豫了一下,"朱医生,那个消防员给我的感觉不太对劲。他看档案时的眼神...像是饿狼看着猎物。"
档案室的灯光突然变得惨白刺眼。朱志鑫想起刘耀文说过的"火是最公平的",想起他谈论养父母死亡时诡异的微笑,想起那些被移动的物品和神秘出现的礼物...
"谢谢提醒。"朱志鑫勉强挤出一个微笑,"我该去查房了。"
林医生拦住他:"还有件事。最近医院网络被黑客入侵,有人专门调阅了你的排班表、住址和病历记录。"他递给朱志鑫一个U盘,"这是安全部门截获的IP地址,指向城西一家网吧,但监控显示使用者戴着消防队的帽子。"
朱志鑫接过U盘,金属外壳冰凉刺骨。证据越来越多,拼图逐渐完整,但他宁愿这一切都是错觉。
"小心点。"林医生最后说道,声音里带着长辈的关切,"有些人表面是英雄,内里可能是怪物。"
查房结束后,朱志鑫直接去了刘耀文的消防站。他需要当面问清楚,哪怕这会彻底撕破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伪装。
消防站空荡荡的,大部分队员都出任务去了。刘耀文独自在健身房,赤裸上身举铁,汗水顺着肌肉线条滑落。看到朱志鑫站在门口,他放下杠铃,嘴角勾起一个笑容。
"朱医生,稀客啊。"他抓起毛巾擦汗,"想我了?"
朱志鑫关上门,反锁。这个动作引起了刘耀文的注意,他的笑容淡了几分,黑眼睛微微眯起。
"你调查我的过去。"朱志鑫开门见山,"孤儿院火灾,我的养父,甚至黑进医院系统查我病历。"
刘耀文的表情凝固了一瞬,随即恢复平静:"我只是想了解你的一切。"他向前一步,"我们之间有特别的联系,朱志鑫。那场火把我们绑在一起,你只是不记得了。"
"那就告诉我真相!"朱志鑫的声音在空旷的健身房里回荡,"那场火到底怎么回事?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活下来?"
刘耀文的眼神变得遥远,像是看着某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画面:"那天晚上很冷,锅炉坏了,管理员喝醉了。"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,"我偷了他的打火机,想点些纸片取暖...然后火就失控了。"
朱志鑫的血液瞬间变冷:"你放的火?"
"不完全是。"刘耀文摇头,"是你提议的。你说'点火就不冷了'。我们一起把床单点燃,看着火焰爬上天花板..."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向往,"那是我见过最美的东西。"
朱志鑫后退一步,撞上了身后的器械架。金属碰撞声在房间里格外刺耳。不可能,他绝不会做这种事...但为什么这个画面突然闪现在他脑海中?两个小男孩围着燃烧的床单,咯咯笑着...
"你撒谎。"朱志鑫的声音发抖,"六岁的孩子不可能——"
"普通孩子不会。"刘耀文突然逼近,一把抓住朱志鑫的手腕,"但我们不一样。你忘了吗?孤儿院的人都叫我们'恶魔之子',因为我们从不怕火。"他的拇指摩挲着朱志鑫的脉搏点,"那天晚上我们手拉手站在火场中央,火焰绕着我们跳舞,像忠诚的宠物..."
朱志鑫猛地挣脱,胃里翻腾着想吐。这不是真的,不可能是真的。但为什么那些被深埋的记忆碎片开始浮现?火焰的热度,浓烟的味道,还有...另一个男孩紧紧握住他的手。
"后来呢?"他艰难地问,"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?"
刘耀文的表情阴沉下来:"他们把我们分开了。你的养父是医生,他说你受到了'污染',需要'净化'。"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扭曲,"而我...我被送到了那个喜欢用烟头烫人的变态手里。"
健身房的灯光在朱志鑫眼中变成了模糊的色块。太多信息一下子涌来,他需要时间消化,需要远离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男人。
"我需要...一个人静一静。"他转身去开门锁。
刘耀文的手按在门上,阻止他离开:"你现在想起来了,对吗?"他的呼吸喷在朱志鑫后颈,"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的,从二十年前开始。我是唯一真正了解你的人,朱志鑫。你骨子里和我一样,渴望火焰的纯净..."
"放开。"朱志鑫强迫自己冷静,"我现在不想谈这个。"
"是因为林医生吗?"刘耀文的语气突然变得危险,"我看到你们今天早上在档案室亲密交谈。他碰了你的手臂,而你...没有躲开。"
朱志鑫转身面对刘耀文,震惊于对方跟踪自己到这个地步:"你监视我?"
"我保护你。"刘耀文纠正道,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,"那个老男人对你别有用心。他电脑里存了几百张你的照片,从不同角度偷拍的。"他的手指收紧,"我可以让他消失,就像处理杨护士和那个医药代表一样简单。"
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在朱志鑫头上。他突然明白了杨护士突然离职的真正原因,明白了为什么那个纠缠他的医药代表再没出现过。
"你对他们做了什么?"朱志鑫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刘耀文微笑,那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:"只是...劝他们离你远点。"他俯身靠近,"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,朱志鑫。我会清除所有障碍,永远保护你。"
这一刻,朱志鑫终于看清了面前这个男人的真面目。英俊的消防员外表下,藏着一个被童年创伤扭曲的灵魂,一个将纵火与控制欲美化为爱的怪物。
"我需要时间。"朱志鑫努力保持声音平稳,"这一切...太突然了。"
刘耀文盯着他看了几秒,终于退后一步:"好。"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,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,"我会等你。但别让我等太久,朱医生。"他轻轻抚摸朱志鑫的脸颊,"我的耐心...是有限的。"
朱志鑫几乎是逃出消防站的。直到回到车上,锁好车门,他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。手机震动起来,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
'考虑好了吗?我们本该是一体的。'
朱志鑫没有回复。他启动车子,直接开往警局。但在停车场,他犹豫了。报警说什么?刘耀文没有实质伤害他,那些威胁也含糊其辞。更糟的是,如果刘耀文说的是真的,如果六岁的他真的参与了纵火...
方向盘在他手中变得滚烫。朱志鑫最终调转车头,开回了医院。他需要更多证据,需要确保自己和周围人的安全,然后才能采取行动。
办公室里,朱志鑫发现了一个精致的包裹。拆开后是一本古籍——《火焰与净化:中世纪火疗研究》,恰好是他最近研究课题的相关资料。书里夹着一张纸条:
'火能净化一切罪孽,包括我们的。别抗拒命运。——L'
朱志鑫厌恶地把书扔进垃圾桶,却听到一声轻微的"咔嗒"。他小心翼翼地捡回来检查,发现书脊里嵌着一个微型窃听器,红灯微弱地闪烁。
他的血液瞬间凝固。环顾办公室,还有多少这样的装置?刘耀文到底监视他到什么程度?
正当朱志鑫准备彻底搜查房间时,敲门声响起。林医生探头进来:"有时间吗?那个肝移植病例需要讨论。"
朱志鑫条件反射地把窃听古籍塞进抽屉:"当然。"
他们走到办公室角落的讨论区,林医生摊开病历,声音压得极低:"我查了那个消防员的背景。他养父母死后,当地还发生过三起可疑火灾——都是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家。"林医生的手指在病历上画着无形的图案,"最奇怪的是,每次火灾他都在现场,以消防员身份第一个冲进去...然后总能找到一些'证据'指向其他人。"
朱志鑫的喉咙发紧:"你是说..."
"我只是陈述事实。"林医生合上病历,声音恢复正常,"对了,你最近小心门户。我收到一封奇怪的信。"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。上面是用报纸剪贴拼成的一句话:"离他远点否则你会后悔"。没有署名,但字迹歪斜得令人不安。
"谁会给您寄这个?"朱志鑫努力保持镇定。
林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:"我想你心里有答案。"他起身准备离开,"朱医生,有些人就像火,靠得太近只会引火烧身。"
门关上后,朱志鑫立刻检查了整个办公室。在书架后、灯罩里、甚至听诊器盒中,他一共找到了五个窃听装置。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电脑摄像头上的微型发射器——这意味着刘耀文可能监视了他的一举一动,包括更衣、洗澡...
朱志鑫把所有窃听器装进一个铅盒(医院用来存放放射性样本的),然后瘫坐在椅子上。窗外天色已暗,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,苍白如鬼。那个倒影突然扭曲变形,变成了六岁时的自己,身后站着年幼的刘耀文,两人手拉手站在火海中微笑。
朱志鑫猛地闭上眼睛。等他再睁开时,窗外只有夜色和远处闪烁的霓虹。但他的手机亮了起来,又一条短信:
'你办公室的铅盒屏蔽不了所有信号。我在看着你,一直。别试图逃离我,朱志鑫。我们注定要在一起,直到火焰将我们融为一体。'
朱志鑫抬头看向窗外。对面建筑的屋顶上,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,隐约可见消防制服的反光条。那人举起手,做了个飞吻的手势,然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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