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丝毫未减,上官柠黎的油纸伞在青石板路上敲出“嗒嗒”声,与身后衙役们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,朝着苏家宅院快步走去。
苏家是京城的老牌官宦世家,府邸朱门高墙,门檐下挂着的铜灯被雨水打湿,昏黄的光透过雨幕,显得有些朦胧。李三郎上前扣响门环,很快,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管家苏福探出头来,见是官差,忙躬身引着众人进门。
“上官姑娘,老爷和夫人在正厅等着呢,自打三郎公子来报了信,夫人就没停过哭。”苏福边走边叹,语气里满是愁云。
正厅内,吏部侍郎苏明远坐在太师椅上,眉头拧成了疙瘩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。他身旁的苏夫人正用帕子捂着脸,肩膀微微颤抖,见上官柠黎进来,忙起身抓住她的手:“姑娘,那钗和鞋……真的是婉儿的?”
上官柠黎点点头,将木盘递到两人面前:“苏大人,苏夫人,烦请再仔细辨认。”
苏明远拿起银钗,指尖抚过那断了的花瓣和花蕊处的“苏”字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:“是婉儿的。这钗是她及笄时我送的,花蕊的‘苏’字还是我亲手刻的。”苏夫人凑过来一看,帕子上的泪渍又深了几分:“这鞋……是上个月我让绣坊做的,天青色缎子配海棠花,婉儿最喜欢了。”
“苏小姐出门上香那天,可有什么异常?”上官柠黎问道。
苏明远回忆着:“那天早上她如常给我和夫人请安,说要去城外的慈云寺拜观音,还带了丫鬟春桃。走之前没说什么特别的,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春桃后来回来说,小姐在寺里遇到了个熟人,聊了几句就独自去了后院,之后就没再回来。”
“熟人?是谁?”李三郎追问。
“春桃也说不清,”苏夫人擦着泪,“她说那人身形看着像个女子,穿着素色衣裙,戴着帷帽,看不清脸。小姐只让春桃在大殿等着,说很快就回来,结果等了一个时辰,也没见人,春桃慌了才跑回来报信。”
上官柠黎沉思片刻,又问:“苏小姐可有仇家?或是最近与谁起过争执?”
苏明远皱着眉摇头:“婉儿性子温顺,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除了闺中密友,也没接触过外人,哪来的仇家?”
“那这块布料,您二位见过吗?”上官柠黎将沾着断魂草汁液的深色布料递过去。苏明远和苏夫人凑过来细看,均是摇头:“没见过。府里的下人都穿青色或灰色布衣,主子们的衣料也都是绫罗绸缎,没有这种粗布。”
正说着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丫鬟春桃脸色惨白地跑进来:“老爷!夫人!不好了!刚才我去小姐房间收拾东西,发现……发现小姐的梳妆盒里,少了一支金步摇!”
“金步摇?”苏夫人一愣,“那支是婉儿去年生辰时太后赏的,她宝贝得很,怎么会不见?”
上官柠黎眼睛一亮,立刻起身:“带我们去小姐房间看看。”
苏婉的闺房布置得雅致,梳妆台摆在窗边,上面整齐地放着胭脂水粉,唯独梳妆盒是打开的,里面的首饰零散地放着,确实少了一支金步摇。上官柠黎走到梳妆台前,仔细翻看里面的首饰,忽然注意到盒底有一点墨绿色的痕迹——和那块深色布料上的汁液颜色一模一样。
“春桃,”她转头问,“小姐出门前,你帮她收拾过梳妆盒吗?”
春桃点头:“收拾过,当时金步摇还在呢!我记得小姐还说,这支步摇配今天的衣服好看,要戴着去寺里。”
“那你最后一次见小姐,她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?”
春桃想了想:“小姐出门时带了个青色的布包,说是装丝帕和零钱的。对了,她手腕上还戴着一串沉香木手串,是前几日从庙会买回来的。”
上官柠黎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窗外是苏家的后花园,雨幕中,几株海棠花被风吹得摇曳。她忽然想起枯井里的银钗和绣鞋,还有义庄那具无名女尸——如果苏婉真的出事了,那具女尸是谁?又为何会带着苏婉的丝帕?
“苏大人,”她转身看向苏明远,“烦请您派人去慈云寺一趟,查问一下三天前苏小姐去寺里时,后院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,还有那个和她见面的素衣女子,一定要找到线索。”
苏明远立刻吩咐苏福去办。上官柠黎又看向春桃:“你再仔细想想,小姐去寺里之前,有没有说过要见什么人,或是提到过‘断魂草’?”
春桃摇头:“没提过断魂草,但小姐前几天好像说过,最近总觉得有人跟着她,夜里还能听到窗外有动静。我当时以为是她想多了,没在意……”
这话一出,厅内众人都愣住了。苏明远脸色一变:“竟有这种事?为何不早说!”
“我……我以为是小姐胆小,没敢告诉您。”春桃吓得扑通一声跪下。
上官柠黎扶起春桃,目光沉了下来。有人跟踪苏婉,闺房里有断魂草汁液,金步摇不翼而飞,慈云寺的素衣女子……这苏家深宅里,藏的恐怕不只是苏婉失踪的秘密。
就在这时,苏福匆匆跑了回来,手里拿着一张纸条:“老爷!姑娘!刚才在府门口发现的,上面写着‘想要苏小姐活命,拿五千两银子来,子时在城外破庙交易,不许报官’!”
苏明远接过纸条,手都在抖。上官柠黎凑过去一看,纸条上的字迹潦草,墨水还带着湿气,像是刚写不久。她指尖抚过纸条边缘,忽然注意到纸上也沾着一点墨绿色的痕迹——和梳妆盒底、布料上的汁液,一模一样。
“五千两银子,子时破庙……”李三郎挠着头,“这是绑匪?可要是绑匪,为什么会把钗和鞋丢在枯井里?”
上官柠黎没说话,心里却有了一个猜测。她看着纸条上的墨迹,又想起枯井里的深色布料和断魂草汁液——这恐怕不是简单的绑架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。
“苏大人,”她转头说,“按绑匪的要求准备银子,但要多派几个身手好的衙役跟着,切记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苏明远连连点头。上官柠黎又看向窗外的雨幕,子时的破庙,会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吗?她握紧了手里的丝帕,指尖触到那细密的针脚,忽然觉得,这场雨,恐怕还得下一阵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