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中,牡丹开得正艳。
公主缓步走在蜿蜒的石径上,妙云紧跟身后,两侧花枝低垂,几乎要拂过衣襟。
忽然前方一阵环佩叮当,迎面走来一众人。
最前头的华服女子云鬓高耸,面容娇艳如玫瑰,身后跟着五六个宫女太监,阵仗不小。
小径狭窄,只容一方先行。
公主静立原地,神色淡然。
“大胆!见了玫妃娘娘竟敢不让道?”玫妃身后一个尖脸宫女怒气冲冲上前,目光倨傲地扫视主仆二人。
妙云早已活动好手腕,见状不等那宫女近身,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。
“啊——”宫女惨叫一声,踉跄着瘫软在地。
玫妃红唇紧抿,眼底掠过一丝厉色:“没用的东西。”
她轻飘飘给了身后太监一个眼神。
一个小太监立即上前,一脚踢开瘫软的宫女,朝公主随意拱了拱手,语气却强硬:“这位姑娘,我们娘娘身怀龙嗣,若有冲撞,这后果您可担待不起。”
龙嗣?李柔柯的目光落在玫妃微隆的小腹上,确实圆润挺翘。
玫妃被她打量得恼火,狠狠剜了她一眼:“小全子,把她眼睛给本宫挖下来!”
“嗻。”小全子刚转身,妙云的巴掌又至。
他慌忙闪躲,下一刻却被妙云一记扫腿撂倒在地。
“哎哟!”小全子痛呼着跪倒在地,正正对着公主的方向。
妙云叉腰而立,声音清亮:“一群不长眼的东西!我们殿下乃大乾唯一的嫡公主,什么妃不妃、嗣不嗣的,也配与殿下论尊卑?”
余下的宫人面面相觑,迟疑着纷纷跪倒在地。
玫妃气得脸色发白,护着肚子咬牙切齿。
就在这时,一队黑衣侍卫鱼贯而入,动作迅捷地将除了玫妃以外的下人全部押倒在地,凛冽的剑光抵在他们的脖子上。
领头的侍卫长背手而立,冷冽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宫人:
“掌印有令,冲撞公主者,杀无赦。”
玫妃护着肚子厉声道:“你敢!”
侍卫长冷笑一声:“娘娘往后就安心在长鸣宫养胎吧。来人,送娘娘回宫。”
做完这一切,他转身向公主恭敬行礼:“让殿下受惊了。大人正在玉玦宫等候,殿下请。”
他侧身让路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公主瞥了一眼面无人色的玫妃,带着妙云随他离去。
堪堪走到拐角处,身后便传来刀锋划破脖颈的撕裂声,以及短暂而凄厉的尖叫,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御花园中牡丹依旧开得绚烂,浓郁的花香里却隐隐渗入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……
月色皎洁,小亭四角翘檐凝着一层清辉。
李柔柯怔怔握着手中那壶酒,眸光潋滟,双颊已染上胭脂般的红晕。
她低声喃喃,语带恍惚:“玉玦宫……小莲子,我有多久没回过这了……”
魏莲端坐于石凳对面,蟒袍在月下泛出幽微的光。
他凝视她迷离的双眼,声线放得极轻,像是怕惊碎这一庭月光:“整整九年了,殿下。”
她仰首饮尽一口酒,目光逡巡四周。
这宫院虽久无人居,却洁净得不染尘埃,连石缝间的杂草都被人细心拔去。
她望向院中那株老槐,月影婆娑间,仿佛又见幼时的自己攀坐枝头,笑嘻嘻地摘着荚果,树下那个清瘦的小公公慌张张开手臂,生怕她跌落。更远处,母妃斜倚摇椅,笑骂她“小皮猴”……
往事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
她咽下喉间灼烈而苦涩的酒液,抬手拭去眼角湿意,望向眼前一袭紫衣、权势煊赫的九千岁。
他早已不是那个任她差遣的小公公了。
李柔柯唇边泛起一丝苦笑,轻声道:“你我儿时的情分,放在当下,却不值一提了。”
魏莲忽然起身,行至她一步之外,竟缓缓地跪了下去。
月光描摹他清癯的侧脸,他一双墨黑的眸子虔敬地仰视着她,语声低沉却清晰:“殿下若想要小莲子,奴才便还是小莲子。”
他没有自称“咱家”,而是如旧日那般,自称“奴才”。
公主心下一颤,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轻轻抚上他的面颊,指下肌肤微凉,似玉如瓷。
魏莲身形稳然不动,依旧跪得笔直,唯有微微弓起的脊背如暗夜中蛰伏的巨蟒,静默间自有慑人之势。
他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落入她耳中:
“殿下,就让奴才做您手中的刃。”
杀尽凡尘碍眼之人,荡平前路一切荆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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