箫社的吻带着药味的苦涩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,将李桉钉在香樟树的阴影里。唇瓣相贴的瞬间,十年前那个下午的阳光仿佛穿透时空,灼烫了两人的皮肤。
"她买的是朱砂印泥。"
箫社的喘息破碎地洒在李桉颈间,每个字都裹着血沫:
"鲜红色的...说离婚协议要用最醒目的颜色。"
李桉的后背硌在树皮上,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。他看见箫社瞳孔里映出的自己——下唇渗着血珠,像抹残缺的口红。
玩偶熊从箫雨背包滑落,玻璃眼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箫社突然松开李桉,弯腰捡起那只破旧的玩具,指腹摩挲着熊掌处歪斜的"箫"字。
"车祸现场..."他声音哑得厉害,"印泥盒碎了,红得...像血。"
李桉的胃突然抽搐起来。他想起母亲闲聊时提过的旧事:老城南糕点铺隔壁的文具店,总在秋天进一批朱砂印泥,因为附近公证处的离婚协议旺季到了。
箫社的指尖陷进玩偶棉絮里。那些陈年填充物散发出的樟脑味,混着夜来香的馥郁,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
"她手机最后一条短信..."箫社抬起眼,目光穿过李桉,望向十年前的那个十字路口,"写的是'回去给阿社蒸糕'。"
远处行政楼的灯光陆续熄灭,箫父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箫雨默默拾起被撕碎的合同,纸屑在她掌心像苍白的蝶。
"哥,"她轻声说,"妈希望我们吃甜食。"
这句话像道咒语。箫社突然拽住李桉手腕,大步穿过深夜的校园。风吹起他们交错的衣摆,露出腕间相似的伤痕——一道是烫疤,一道是齿痕。
烹饪教室的不锈钢操作台映出两人晃动的倒影。箫社从冰柜取出浸好的红豆,动作精准得像在编写代码。
"桂花要清晨带露水的。"他碾碎琉璃碗中的金桂,香气刺鼻地漫开,"她总是天没亮就去摘。"
李桉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——它们能写出令读者疯狂的缠绵段落,也能将红豆沙筛得如流云般细腻。此刻却微微发着抖,在蒸笼升起的白雾里脆弱得透明。
"印泥..."李桉突然开口,"是在'文心文具'买的?"
箫社的勺子"当啷"砸进盆里。雪白的糯米粉溅上他睫毛,像猝不及防的雪。
"你怎么..."
"那家店九月必进朱砂印泥。"李桉捻起一粒红豆,"我妈说的——因为老板女儿每年秋天离婚。"
蒸汽氤氲了玻璃窗。箫社的身影在水雾中晃动,如同曝光的旧照片。他忽然抓住李桉的手按进糯米粉里,冰凉的粉末一直淹到腕骨。
"揉面。"命令带着颤音,"用力。"
两双手在雪白的粉堆里纠缠,指节相撞,指甲缝嵌进红豆沙。李桉感觉箫社的脉搏在自己掌心狂跳,像困了十年的鸟。
"她发现的是张董事的女儿。"箫社突然说。
李桉的指尖顿在面团里。那些商业版图上的联姻传闻,突然有了鲜血淋漓的内核。
蒸锅发出尖锐的汽笛声。箫社掀开笼盖的瞬间,白雾吞没了他的表情。桂花红豆糕的甜香洪水般涌出,却盖不住他接下的话:
"我爸书房里...有份股权转让协议。"他舀起一勺糖霜,雪粒簌簌落进糕体,"用朱砂印泥盖的章,日期是车祸前一天。"
李桉的呼吸窒在胸腔。他忽然理解箫社为什么拒绝一切红豆制品——那不是偏执,是恐惧。恐惧甜味掩盖的血腥味,恐惧母爱名义下的背叛。
"但遗嘱是真的。"箫社将糕胚扣进模具,动作重得像在钉棺,"她到最后...还是选了我们。"
第一笼糕点出炉时,天边已经泛白。箫社掰开最完美的那块,红豆沙流淌出浓郁的琥珀色。他递到李桉唇边,眼神却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。
"尝出来了吗?"他问,"桂花的苦味。"
李桉咬下去,甜味炸开的瞬间,舌根果然泛起细微的涩。像眼泪干涸后的咸,又像血滴落进糖罐里的铁锈味。
箫社的拇指突然擦过他嘴角。那截指尖沾着朱砂似的豆沙,停在他下唇的伤口上。
"现在你知道..."箫社的声音轻得像梦呓,"我为什么讨厌红色。"
晨曦刺破云层,将两人染成金红色。李桉握住那根手指,舌尖舔过指腹的甜腻,然后深深吻进对方唇间。这一次没有血腥味,只有红豆与桂花交织的、痛楚的香。
教室门突然被推开。箫雨举着手机站在逆光里,屏幕上是微博热搜界面:
#箫箫箫原型曝光#
#豪门遗产纠纷实录#
#出版社暂停签约#
玩偶熊从她臂弯滑落,玻璃眼珠"咔嚓"碎裂,露出里面藏着的微型摄像头——正对操作台上紧紧相拥的两人。
"爸给的。"箫雨的声音像绷断的弦,"从妈去世那天...就在了。"
蒸笼仍在嘶嘶作响,桂花红豆糕的香气甜得发腻。箫社缓缓松开李桉,从熊肚子里抽出一张记忆卡,指尖染着陈年的棉絮尘埃。
"正好。"他忽然笑起来,眼底却结着冰,"新书第七章...缺个爆炸性结局。"
窗外,朝阳终于挣脱地平线,将世间万物染成一片血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