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昭然顺理成章的入了学,而陈叙一直保持着与他联系。
他注册了一个账号,关注了江临,看着他的每一条动态,悄悄收藏他发过的图片。
他进入调音专业,一心一意的学,学到崩溃,学到怀疑人生,但只要想到自己这样做就可以比江临更进一步,他又拼命的学。
“导员,您找我?”许昭然推开办公室的门。
“学校看你成绩优异,给你申请到了海外大学的offer,并且学费全免,还有奖学金可以拿,你看...”“不用,我想留在这。”不等导员说完许昭然便出声拒绝。
导员皱着眉头,情绪复杂。
许昭然一句话不说离开了。他要留在这里,这里有他喜欢的人和事。
三月的雨已经连绵下了七日,窗外的玉兰花瓣被打落在地,混入泥泞。许昭然坐在公寓的窗边,指尖无意识地划着他打印出来陈叙发给他的手稿。
淅淅沥沥的雨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许昭然的心。
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架蒙尘的钢琴上——那是房东家留下的。
五年了,自从被迫转学,他再未碰过琴键。可是昨日整理旧物时,他发现了江临当年未写完的乐谱残页,背面有一行小字:"若重逢,请为第八音画上休止符。"
滨海旧街的“知音琴行”亮着暖黄的灯。江临站在窗前,看着雨丝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。今日他本该去参加音乐节,却鬼使神差地来到这家即将关闭的琴行,陈叙悄悄跟着他,打开了与许昭然的聊天界面。
[C]:在?
[Z]:有何吩咐?
[C]:[定位]江老师在这里,唯一一次机会。
许昭然点开定位,那家琴行离公寓不远。
雨声渐密时,许昭然给陈叙回了一个“谢谢”的表情包终于起身。他换上那件领口绣着"临"字的旧衬衫,将乐谱残页小心收好,轻轻推开了那扇门。
“江先生还要看多久?”店老板问道,“这架古钢琴明天就要运走了。”
江临的手轻轻抚过琴盖。这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钢琴,也是他唯一买不起的遗物。琴盖上一道深刻的裂痕,让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天,许昭然把自己抵在墙上时通红的眼眶。
店门前的风铃突然响起。江临回头,看见一个拿着伞的青年站在门口,怀里紧紧护着一本泛黄的乐谱。雨水顺着他的伞滴落,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印记。
“请问...”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这里需要调音师吗?”
江临的心脏骤然收紧。这个声音,这个身影——即使五年过去,即使雨中模糊了视线,他依然能一眼认出。
许昭然抬起头,目光撞进江临深潭般的眼眸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,只有雨声敲打着屋檐,像极了那年他们被困琴房时的合奏。
陈叙在一旁紧握着药盒,生怕江临激动啥的需要紧急救援。
“我...”许昭然看到江临的反应,心里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,“我走错了。”
“站住。”江临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,“你刚才说,调音?”
许昭然注意到江临微微颤抖的指尖。这个细节让他突然找回了勇气:“是的。我听到这架琴的降B音不准。”
琴行老板惊讶地睁大眼睛:"年轻人,这么远都能听出来?"
“他能。”江临突然开口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许昭然,“他一直能。”
许昭然走向钢琴,指尖轻触琴键。当弹到那个降B音时,他微微蹙眉:“琴槌磨损了,需要更换。不过我可以先临时调一下。”
江临默默递来调音锤。两人的手指在交接时不经意相触,许昭然像是被烫到般缩回手,调音锤险些落地。
“还是这么毛躁。”江临的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许昭然低头开始调音,长发遮住了他的表情。江临站在他身后,注视着那截白皙的后颈——曾经那里总会微微发红,当他望着他时。
“好了。”许昭然轻声道,“你试试。”
江临在琴凳坐下。还是一如既往的瘦。
当他弹奏时,许昭然不自觉地轻声纠正:“第三小节的升G音应该再轻柔些,像雨滴落在玉兰花瓣上。”
琴声戛然而止。江临抬头看他:“你还记得。”
“记得什么?”许昭然假装不懂,耳尖却悄悄红了。
“那年春分,你在我家窗外的玉兰树下这样说。”江临的手指仍停留在琴键上,“你说,雨滴落在花瓣上的声音,是春天最温柔的升G音。”
许昭然终于看向江临的眼睛:“你也还记得。”
店老板被陈叙拉着离开,只剩下他们和满室的钢琴。雨声渐歇,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洒落,为每架钢琴镀上金边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江临突然说。
许昭然怔住了,磁带里一声声“生日快乐”和现在江临的声音重合。
江临看着他,苦笑。
他说不出自己心里面是什么滋味,他曾幻想过无数次和许昭然重逢的场景,在幻想中,自己激动、开心、兴奋无数种情绪,但真真正正的重逢,却又是那么平静。就像是雨滴滴进水里,第一眼见到许昭然时泛起涟漪,但是要不了多久就恢复平静。甚至平静得自己都感到害怕。
许昭然的眼眶突然发热:“我以为...你恨我。”
“我恨过。”江临的声音很轻,“恨你明明什么都知道,恨你为什么要瞒着我。”
“那天你撕乐谱时,我看到你手在流血。”许昭然终于说出藏在心里五年的话,“我想问你疼不疼,可是你那么冷漠...”
江临指着心:“比不过这里疼。”
“对不起...”
“不需道道歉。”江临坐上琴凳,"只需要你听完第八音。"
琴声再次响起,是那首未完成的《第八号练习曲》。当弹到最后一个音符时,江临的手轻轻覆盖在许昭然手背上,带领他共同按下那个等待了五年的降B音。
音符在暮色中颤动,如同两颗终于重新同频的心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,窗外出现一弯彩虹。许昭然发现琴盖内侧刻着一行新字:“春分日,雨停时,第八音圆满。”
“你刻的?”他问。
“刚刚刻的。”江临的指尖还沾着木屑,“用你掉在地上的卡子。”
许昭然这才发现,自己用来固定乐谱的卡子不知何时到了江临手中。那是五年前江临送他的生日礼物,形状是一枚小小的音符。
夕阳完全沉没前,店老板回来了,带着两个纸杯蛋糕:“看来你们和解了?”
许昭然接过蛋糕,发现奶油上画着音符。江临的那只则画着银叉图案。
“你怎么...”许昭然惊讶地看向店老板。
老人微笑:“有位姓陈的先生刚刚来付了蛋糕钱,说那两个固执的年轻人来这里解开心结。“
许昭然与江临相视一笑,同时想起那个总爱多管闲事的助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