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嗯,有一段时间没更了,再加上我本身记忆不行所以可能会有点割裂?凑合吃吃吧就】
【每日沉思:为什么人类要上学QAQ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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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珩出发时,雪刚下到能盖住鞋面的厚度,轮胎碾过路面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轻响,像谁在暗处啃着冻硬的麦秸。他特意提前十分钟出门,车里的暖气开得足,副驾上放着条折叠整齐的羊毛毯,是昨天特意去买的,米白色,边缘绣着细小的竹叶纹,和苏屿尘围巾上的图案隐隐呼应。
车拐进苏屿尘家所在的老巷,雪下得密了些,把青石板路盖得软软的。巷口的老槐树落尽了叶,枝桠上积着雪,像举着满树的碎银子。陆珩把车停在巷口,刚拉开车门,就看见二楼的窗户推开条缝,探出半张脸——是苏屿尘,口罩戴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双眼睛,黑得像浸在深水里的石子。
他踩着雪往楼道走,棉靴陷进雪里,留下串深浅一致的脚印。刚走到单元门口,门就从里面拉开了,林婉穿着件红色的羽绒服,手里捧着个保温桶,看见他便笑了:“陆医生,这么大的雪还麻烦你跑一趟,快进来暖和暖和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陆珩侧身让她,视线越过她往屋里瞥了眼,苏屿尘正站在玄关换鞋,手指在围巾上绕来绕去,绕成了麻花,“雪天路滑,我来接他更放心。”
“这孩子就是内向,”林婉把保温桶往他手里塞,桶壁烫得刚好,“早上看天气预报时眉头皱了好几下,我猜是担心你路上不安全。给你装了点热粥,糯米红豆的,驱寒。”她的目光落在陆珩身上,带着点长辈特有的打量,“上次收拾他房间,看见画夹里夹着你教他画的画,涂得可认真了……”她忽然笑了,没继续说下去,只是拍了拍苏屿尘的背,“快走吧,别让陆医生等急了。”
苏屿尘的耳尖在口罩里红了,低着头把围巾又紧了紧,眼尾都快埋进领子里。陆珩接过保温桶时,指尖碰了碰林婉的手,温温的,像刚焐过热水袋:“谢谢阿姨,费心了。”
“应该的应该的。”林婉把苏屿尘往门口推了推,“路上听话,别拘谨。”她忽然凑近陆珩,声音压得低了些,像说什么秘密,“这孩子从小就怕生,也就在你那儿能松快些,辛苦你了。”
陆珩的目光落在苏屿尘微微绷紧的肩膀上,嘴角弯了弯,没多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:“您放心。”
出门时,陆珩自然地接过苏屿尘手里的画夹,指尖碰到他的指腹,凉得像刚沾过雪。“手怎么这么冷?”他把画夹夹在胳膊底下,拉起苏屿尘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塞,“放进来暖暖。”
苏屿尘的手被他攥在掌心,隔着层薄薄的羊毛手套,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,像揣了块晒过的鹅卵石。他指尖绷得发紧,想抽回来,却被握得更紧了些,陆珩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,像在抚平张揉皱的纸:“别动,雪化了更冷。”
两人踩着雪往巷口走,脚印一前一后,苏屿尘的脚印总比陆珩的浅半寸,像缀在后面的小尾巴。雪落在陆珩的发梢,很快就化了,留下点湿漉漉的痕,像洇开的墨点。“我、我手背上的颜料……”苏屿尘忽然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发飘,尾音勾着怯,“是不是、很难看?”
“不难看。”陆珩低头看他,镜片上沾了点雪粒,“像落了片没化的雪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我特意没让你洗,留着挺好。”
苏屿尘的指尖在陆珩的掌心蜷了蜷,没接话。车旁的积雪被阳光照得发亮,像镶了层碎玻璃,晃得人眼睛发花。陆珩打开副驾车门,把羊毛毯铺在座位上:“垫着,别冻着。”
车里的暖气混着淡淡的松木香,是陆珩身上的味道。苏屿尘坐下时,膝盖不小心碰到了前面的储物盒,发出“咚”的轻响。陆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伸手从储物盒里拿出个玻璃瓶,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:“橘子汁,热过的,你尝尝。”
瓶口碰在苏屿尘的口罩边缘,他稍微抬了抬下巴,让吸管探进去,暖意漫过舌尖,顺着喉咙往下沉,把一路攒的寒气揉成了团,慢慢化了。他喝了两口,才发现瓶身上贴着张便利贴,画着只简笔画的小兔子,正在雪地里蹦,旁边写着行小字:“慢慢喝,没人抢。”
“你画的?”他举着瓶子问,眼尾轻轻动了动。
陆珩发动车子,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弯,轮胎碾过积雪,发出温柔的摩擦声:“嗯,早上等车热的时候画的。”他侧过脸看了眼,“像不像你画的那只?”
苏屿尘想起自己画过的卷耳兔,忽然觉得眼前这只简笔画小兔子,耳朵卷得更厉害些,像被冻的。“像。”他轻声说,把玻璃瓶放在腿上,指尖轻轻碰了碰兔子的耳朵。
车窗外的雪越下越急,把光秃秃的树枝都裹成了白玉簪。陆珩忽然放慢车速,指着路边的一排松树:“你看,雪落在松针上,像不像给每根针都戴了顶小白帽?”
苏屿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,松针上的雪积得圆圆的,真像无数个小帽子。“像……”他想了半天,没找到合适的词,“像很多小蘑菇。”
陆珩低笑出声,方向盘在他手里轻轻打了个转:“比小蘑菇好看。”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支钢笔,笔帽上没刻竹叶,而是缠着圈细细的红绳,“给你的,昨天新买的,雪天用红色,看着暖和。”
苏屿尘接过钢笔时,指尖被红绳硌了下,细细的,像道勒出的痕。笔杆是磨砂的,握在手里不打滑,他忽然发现笔帽顶端有个极小的凹痕,像被人用指甲轻轻按过。“这是……”
“试笔的时候不小心碰的。”陆珩目视前方,嘴角却带着点笑意,“这样就不会和别人的笔弄混了,是独一无二的。”
苏屿尘把钢笔攥在手里,忽然觉得那点凹痕像个小小的记号,刻在上面,就像陆珩往他世界里放的那些小印记。车开过座桥时,他看见桥下的河水结了层薄冰,雪落在冰上,像缀了把盐粒。“河结冰了。”他轻声说,像在说给陆珩听,又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等再冷点,冰结厚了,我们可以去旁边的公园看冰灯。”陆珩的声音很轻,混着暖气的呼呼声,“那里的冰灯有竹子形状的,你肯定喜欢。”
苏屿尘的心口像被雪粒砸中,闷了一下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围巾又往上拉了点,连眼尾都快遮住了。车座上的羊毛毯带着阳光的味道,和陆珩身上的气息混在一起,像躺在晒过的被子里,踏实得让人想闭眼。
快到诊疗楼时,陆珩忽然把车停在路边,从后座拿出个画筒:“昨天看你画雪天不过瘾,给你准备了这个。”画筒里卷着张半开的画纸,上面用铅笔铺了半幅雪景:诊疗楼的窗台,文竹被雪压弯了枝,窗玻璃上凝着冰花,谁用手指抹出片小小的竹叶形状。
“剩下的……”陆珩把画筒递给他,指尖在画纸边缘轻轻碰了碰,“我们今天一起画完。”
苏屿尘抱着画筒,感觉里面裹着团雪意。车重新启动时,他看见诊疗楼的窗户亮着暖黄的灯,像浸在奶里的蜜块,在一片白茫茫里,透着让人安心的光。
下车时,陆珩先绕到副驾这边替他开车门,手挡在车门框上,怕他碰头。雪落在他的肩膀上,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,像落了层未筛的面粉。“慢点,台阶滑。”他牵着苏屿尘的手往楼里走,脚印在雪地上连成串,像串起来的省略号。
林婉站在窗前,看着那两道并排的脚印慢慢消失在巷口,手里还捏着苏屿尘忘带的手套。保温桶里的粥还温着,她忽然想起刚才陆珩接过桶时,指腹上沾着点深棕颜料,像凝了块没干透的赭石。“这孩子……”她笑着摇摇头,转身把暖气开得更足了些,“总算有个人能焐热他了。”
巷口的老槐树上,最后一片积雪“扑簌簌”落下来,砸在陆珩刚才停车的地方,给车轮印镶了道白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