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学课的铃声像钝刀割玻璃,南栀支着下巴数窗台上的香樟落叶。杨博文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,偶尔侧头看她一眼,镜片后的目光像温水浸过的棉絮,柔软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
杨博文这道题的辅助线应该这样做
他突然用指尖点了点她的习题册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
杨博文你看,连接AC之后,三角形ABE和ACD就全等了
南栀掀起眼皮,视线从窗外的落叶移到习题册上。密密麻麻的几何图形像纠缠的铁丝网,看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她随手把笔扔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
南栀没兴趣
前排同学闻声回头,杨博文却像没听见她的话,自顾自地拿出红笔,在她本子上画出一条鲜红的辅助线
杨博文其实很简单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哄人的耐心
杨博文就像解迷宫,找到入口就好
南栀没说话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写的解题步骤。字迹比她的好看太多,连数字都透着工整的劲儿。她突然想起小时候,左奇函拿毛笔在她练习册上画小乌龟,被管家追着打了三条街
“叮铃铃——”下课铃刚响,左奇函就像阵风似的刮进教室。他把一张烫金卡片拍在南栀桌上,黑冲锋衣的拉链敞着
左奇函下周六的赛车票,VIP区的
南栀瞥了眼卡片上的火焰图案,是城郊废弃车场的标志。她记得去年有场地下赛车,有人把跑车开得飞起来,最后撞在废弃油罐上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
南栀不去
她把卡片推回去,动作干脆
左奇函挑眉,故意把声音扬高
左奇函怕了?去年是谁偷偷翻墙进去看,被保安追得差点摔进排水沟?
周围传来窃窃的笑声,南栀的耳根瞬间红了。她抓起卡片揉成一团,精准地投进教室后排的垃圾桶
南栀左奇函,你是不是欠揍
左奇函笑得更痞了,往她桌前凑了凑
左奇函来啊,打赢我,我就再也不烦你了
他身上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汽油味,南栀莫名觉得有些熟悉。小时候在他家车库,他总爱抱着玩具赛车往她怀里钻,身上也是这股味道
南栀幼稚
她别过脸,却没再赶他走
杨博文突然合上习题册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他看着左奇函,笑容依旧温和
杨博文左同学,下节课是英语测验,你不复习吗?
左奇函嗤笑一声
左奇函杨大学霸就是不一样,三句话不离学习
他转头对着南栀挤眉弄眼
左奇函你要是想去,随时找我要票
说完就走了
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,南栀盯着英语课本上的单词发呆,突然觉得刚才那股汽油味还萦绕在鼻尖。她想起去年在赛车场,那个戴着黑色头盔的骑手,冲线时摘下头盔的瞬间,侧脸的轮廓好像有点像……
杨博文在想什么?
杨博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他不知何时拿出个银色保温杯,倒了杯温水递给她
杨博文刚才看你脸有点红,是不是不舒服
南栀接过杯子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心里莫名一动。她很少喝别人递来的水,总觉得不自在,可这次却鬼使神差地抿了一口。温水带着淡淡的蜂蜜味,甜得恰到好处
南栀谢谢
她小声说,算是难得的客气
杨博文笑了,眼底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
杨博文不客气。对了,下周三有英语演讲比赛,老师让我问你要不要参加
南栀不感兴趣
杨博文可是你的口语很好
杨博文不依不饶,像在推销什么宝贝
杨博文上次听你打电话,发音比播音员还标准
她想起上周和英国的闺蜜打电话,大概是被他听见了。南栀没接话,翻开英语课本假装阅读,却感觉杨博文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停留,像细密的网,慢慢收紧。
午休时,南栀被管家叫到学校门口。黑色的宾利旁放着几个精致的食盒,里面是家里厨师刚做好的午餐。她刚要上车,就看见左奇函靠在他的迈巴赫上,手里把玩着个黑色头盔。
左奇函喂,南栀,要不要去吃新开的日料?我请客
南栀没理他,正要弯腰进车,杨博文突然从教学楼里走出来。他手里拿着两本厚厚的书,见了南栀,脚步了顿
杨博文我带了便当,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
左奇函突然笑出声
左奇函杨博文,你不会连便当都要和女生一起吃吧?
杨博文没理他,只是看着南栀,眼神里带着期待。南栀看着宾利里精致的食盒,又看了看杨博文手里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便当袋
南栀好啊
左奇函的脸瞬间沉了下去,像被泼了盆冷水。他看着南栀和杨博文并肩走向食堂的背影,突然觉得手里的头盔格外烫手
食堂里人不多,杨博文把便当盒放在桌上,打开时冒着热气。糖醋排骨、番茄炒蛋,都是家常菜,却做得精致
杨博文我妈妈做的,她说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。
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
南栀看着他把排骨上的骨头剔掉,放进她碗里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她突然想起小时候,左奇函抢她碗里的排骨,被她用筷子敲得手背上全是红印
南栀谢谢
她又说了句谢谢,心里有点乱
杨博文笑了,刚要说话,南栀的手机突然响了。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张照片——废弃车场的赛道上,一辆黑色赛车正腾空而起,车手戴着头盔,看不清脸
发件人备注是“陈”
南栀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她抬头看向窗外,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,像谁在耳边低语。她不知道这个“陈”是谁,却突然对下周六的赛车场,生出了点莫名的期待
杨博文注意到她的神色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
杨博文怎么了
南栀没什么
南栀收起手机,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。糖醋味在舌尖散开,甜里带着点酸,像此刻的心情
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在学校的停车场里,陈浚铭正把手机放进书包。他刚从图书馆回来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,藏着和白天截然不同的光。而不远处的香樟树下,左奇函正拿着手机,给某个号码发消息
左奇函下周六的场子,帮我留个最好的位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