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关山难越,谁悲失路之人”

禾晏的话像一颗石子,在姜颂心里漾开圈圈涟漪。她看着禾晏手中那支海棠银簪,忽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枚云纹玉佩——同样是身份的印记,却承载着截然不同的意义。母亲的玉佩是牵挂,而禾晏的银簪是新生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姜颂轻声道,“过去的事无法改变,但以后的路,我可以自己选。”
过去无可挽回,未来可以改变
禾晏笑着点头,将银簪别在发间:“这就对了。以后咱们一起在这忘忧居学本事,谁也别再想那些糟心事。”
日子在平静中悄然流逝,转眼已是深秋。山间的枫叶红了,银杏黄了,忘忧居的院子里落满了枯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姜颂的拳术越发扎实,不仅能熟练运用苏清教的防身术,还跟着禾晏学了几套基础剑法,虽然力道不足,招式却已颇为流畅。而禾晏的视力彻底恢复,甚至能在月光下辨认草药的纹路,柳不忘说她的眼疾已无大碍,只是要永远记住那份被背叛的痛。
这天傍晚,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看着夕阳染红天际。禾晏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,递给姜颂:“给你的。”
姜颂疑惑地打开,里面是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狼牙吊坠,打磨得十分光滑。“这是……”
“以前在军营时,老兵说狼牙能辟邪。”禾晏笑道,“我找师父要了些边角料,自己磨的。你总想着以后要回京城找线索,带着它,就当是个念想,也求个平安。”
姜颂握着狼牙吊坠,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,心里暖暖的:“谢谢你,禾晏。”她想了想,从自己的针线篮里拿起一个绣好的荷包,“这个给你。我绣了些安神的草药在里面,戴着能睡得安稳些。”
荷包是用浅蓝色的布料绣的,上面绣着几枝翠竹,针脚细密,看着十分雅致。禾晏接过来,放在鼻尖轻嗅,果然有淡淡的草药香:“真好看,我很喜欢。”
两人交换了信物,相视一笑,过往的戒备和试探早已烟消云散,只剩下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情谊。
可平静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。禾晏听说掖州卫正在招募新兵
禾晏拿着信,在院子里站了一夜。第二天清晨,她走到柳不忘和苏清面前,郑重地跪了下去:“师父,苏清姨,弟子想去参军。”
柳不忘沉默良久,叹了口气:“你想好了?军营不比这里,刀光剑影,还有可能遇到何家的人。”
“我想好了。”禾晏抬头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,“我不能一辈子躲在忘忧居。我是何晏,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,但我也不能忘了那些年在军营的日子。我想回去,用自己的身份,凭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,让那些看不起女子的人看看,我禾晏不比任何男子差。”
苏清看着她眼中的决绝,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你本就属于战场,窝在这山谷里确实委屈了你。只是万事小心,照顾好自己。”
禾晏的决定也让姜颂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。她看着禾晏收拾行装时的利落身影,心里渐渐有了答案:“师父,苏清姨,我也想离开。”
忘忧居的枫叶落了满地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铺了层红绒毯。分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离愁,连山间的风都带着几分萧瑟。
禾晏一身利落的劲装,长发高高束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亮的眼睛。她站在院子里,正低头检查马鞍上的行囊,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、伤药,还有姜颂连夜绣好的平安符。
姜颂站在廊下,看着她忙碌的身影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浅蓝色的竹制身份牌——从今天起,她就是“时微”了。苏清和柳不忘站在她身边,神色都有些复杂。
“都收拾好了?”柳不忘走上前,拍了拍禾晏的肩膀,“到了掖州卫,凡事多忍让,少冲动。你的身手虽好,但军营不比江湖,规矩重得很。”
“师父放心,我知道。”禾晏抬头笑了笑,眼底却藏着一丝坚定,“我不是去争强好胜的,是去重新开始的。总有一天,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何晏不比任何男子差。”
苏清叹了口气,递给她一个药箱:“这里面是些应急的伤药和解毒丹,你收好。到了那边记得按时换药,别仗着年轻就硬扛。”
“谢谢苏清姨。”禾晏接过药箱,郑重地背在身上。
她转过身,看向姜颂,脚步轻快地走过去,伸手拂了拂姜颂鬓边的碎发:“真要回京城?那里可比山里凶险多了。”
姜颂点了点头,将手中的狼牙吊坠塞到她手里:“这个你带着。你说狼牙能辟邪,现在换我送你了。到了军营,保护好自己。”
禾晏握着温热的狼牙,又将它塞回姜颂手心,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锦囊:“这个给你。里面是我在山里采的安神草,晒干了缝在里面,晚上睡不着就闻闻。京城人心复杂,你一个人要多加小心,别轻易相信别人。”
姜颂接过锦囊,指尖触到里面细碎的草叶,心里暖融融的:“我知道。你在军营也要照顾好自己,别受伤,别逞强。”
“知道啦,婆婆妈妈的。”禾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,眼眶却微微泛红,“等我在军营站稳脚跟,就给你写信。你要是在京城受了委屈,或者查到了什么,也记得想办法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”姜颂用力点头,怕再说下去眼泪会掉下来。
柳不忘看了看天色:“该出发了,再晚就赶不上进山的商队了。”
禾晏深吸一口气,转身对着柳不忘和苏清深深鞠了一躬:“师父,苏清姨,弟子不孝,不能在您二老身边尽孝了。”
“傻孩子,建功立业是好事。”柳不忘挥了挥手,“去吧,别回头。”
禾晏翻身上马,动作干净利落。她勒住缰绳,最后看了一眼姜颂,目光里满是不舍和鼓励:“时微,保重!”
“禾晏,保重!”姜颂站在廊下,用力挥手。
马蹄声哒哒响起,载着禾晏的身影渐渐远去,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。直到再也看不见,姜颂才放下手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苏清走上前,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:“别难过,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。你们都在为自己的路努力,这不是坏事。”
姜颂擦了擦眼泪,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师父,我们也该出发了。”
她转身回屋,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,换上那身淡紫色的衣裙,戴上斗笠,帽檐的白纱轻轻垂下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再走出屋时,她已经是“时微”了。
“走吧。”苏清递给她一个小小的包袱,里面是路上的干粮和水,“记住我教你的,谨言慎行,万事小心。若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,就用信号弹,我和你柳师伯会去找你。”
“嗯。”姜颂应着,最后看了一眼忘忧居。院子里的青竹还在,石桌上的草药还在,只是那个陪她练剑、和她晒草药的身影,已经踏上了远方的路。
她跟着苏清走出柴门,柳不忘站在门口相送,手里还拿着两包刚晒好的草药:“这个给你,防潮的。到了京城,找个安稳的地方住下,别急着查事,先把自己的身份稳住。”
“谢谢柳师伯。”姜颂接过草药,郑重地行了一礼。
山路蜿蜒,一边通往掖州卫的方向,一边通往京城的方向。姜颂和禾晏,两个命运曾在悬崖边交汇的少女,终究在这岔路口分别,各自走向了属于自己的风雨征途。

风穿过竹林,沙沙作响,像是在为她们送行。姜颂攥紧了手心的锦囊和狼牙吊坠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她知道,前路不会平坦,但只要想到远方的禾晏在为梦想努力,想到身后师父们的牵挂,她就有了继续前行的勇气。
京城的迷雾,掖州卫的风沙,都在前方等待着她们。而这场深秋的分别,不是结束,而是新的开始。
前路漫漫,风雪兼程,但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勇敢地走向属于自己的人生。而那些在忘忧居的日子,那些互相扶持的温暖,会永远留在她们心底,成为支撑彼此走下去的力量。
在这里想引用一下《少年歌行》的话
“我欲乘风向北行,雪落轩辕大如席.”
“我欲借船向东游,绰约仙子迎风立.”
“我欲踏云千万里,庙堂龙吟奈我何.”
“昆仑之巅沐日光,沧海绝境见青山.”
“长风万里燕归来,不见天涯人不回.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