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红颜非仅娇容,更有经世济民之智;女儿身亦怀天下,提笔能安邦,执政可兴邦。”

“治世不避男女,有才者当居其位,女子的智慧与担当,从不输于朝堂须眉。”
姜颂扶着禾晏转身欲走,南星快步走来低声道
南星“主事,有要事禀报。”
姜颂略一犹豫,想先送禾晏回房,楚昭恰好走来
楚昭“姜主事若有事,不如让我送程先生回去?”
禾晏闭着眼,轻轻拍了拍姜颂的手
禾晏“姜主事先去忙吧,有楚兄在,无妨。”
姜颂看了看她,又看向楚昭,终究点头
“那就麻烦楚大人了。”说完便跟着南星匆匆离去。
楚昭将禾晏送回客房,刚落座倒了杯茶,丁一便敲门进来:“楚大人,孙老爷请您去前厅议事。”楚昭应声起身,叮嘱禾晏:“程先生好生歇息,我去去就回。”
待楚昭与丁一走远,应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昭身旁,低声禀报:“大人,属下趁乱潜入孙凌房间,发现肖珏也在密室附近。”楚昭眉头微皱,脚步不停:“肖珏应是冲着税簿来的,他未必知道徐相爷与孙祥福的私账。”应香点头:“那是否要提醒肖珏?”楚昭摇头:“不必,让他查,正好乱了孙祥福的阵脚。”
客房内,禾晏正摸索着想去倒茶,丁一却去而复返,眼神狡黠地在她身上打转。“程先生眼睛不便,需不需要小人伺候?”他假意殷勤,伸手在禾晏眼前晃了晃,见她毫无反应,心中暗喜,趁她转身时,悄悄将她腰间的香球换了个一模一样的。
禾晏很快察觉到腰间香氛变了味,那香气甜腻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冷意,心头一紧——这香球有毒!丁一想害的恐怕不止她,还有常与她接触的肖珏!她强作镇定,摸索着往外走,刚到庭院就“不小心”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。
“走路小心些。”肖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禾晏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,知道丁一必定在暗处监视,立刻用指尖在他掌心快速点了两下,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,眼神里满是焦急。肖珏何等敏锐,瞬间会意,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她腰间的香球。
“对不起了舅舅……”禾晏“慌乱”地道歉,突然脚下一滑,拉着肖珏跌进了庭院的池塘里。冰凉的池水瞬间浸透衣衫,肖珏反应极快,拦腰将她抱了起来。水花溅起的瞬间,毒香球也渐渐消失
孙府前厅,孙祥福得知计划失败,气得将茶杯摔在地上:“废物!连个瞎子都对付不了!”丁一脸色阴沉:“老爷别急,我看这程鲤素未必真瞎,刚才落水时,他的反应太快了。”
落水后的禾晏在客房沐浴,即便水声哗哗,她仍紧闭双眼,维持着失明的模样。肖珏推门进来,将干净的腰带递到她手边,又拿起外衣披在她肩上。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肌肤,两人都顿了一下,气氛瞬间有些微妙。
当晚,禾晏换上夜行衣,如狸猫般潜上孙府屋顶。月光下,她隐约听到丁一与孙祥福在房内低语,丁一恶狠狠地说:“那程鲤素留着是祸害,今夜必须除了他!”禾晏心头一凛,正想细听,却被巡逻的家丁发现,只能翻身逃窜。
慌不择路间,她与另一道黑影撞在一起,刀剑相碰的瞬间,两人都认出了对方的招式。“肖珏?”“禾晏?”低声惊呼后,两人迅速分开,默契地躲进假山后,避开了家丁的搜查。
肖珏回到房间,褪去湿衣坐进浴桶。刚放松下来,房门突然被推开,禾晏浑身湿漉漉地闯了进来,身后传来丁一的脚步声。“躲起来!”禾晏急声道。肖珏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清亮的眼睛,瞬间揭穿:“你根本没瞎!”
来不及解释,禾晏屏住呼吸,猛地跳进浴桶,与光着上身的肖珏挤在一起,用他的外袍遮住自己。肖珏身体一僵,却只能配合地揽住她的腰。丁一推门进来搜查,见房内只有肖珏在沐浴,虽心有疑虑,却被肖珏一句“滚出去”喝退。
“你装瞎就是为了查案?”丁一走后,肖珏看着近在咫尺的禾晏,语气复杂。禾晏仰头瞪他:“怎么?恢复视力就不算你的救命恩人了?”她顿了顿,正色道,“丁一想杀你,他是何如非的人。”肖珏眼中闪过诧异——他方才在屋顶也听到了这句,正疑惑何如非为何要对自己下手。
次日,禾晏主动找上丁一。佛堂内阴森幽暗,挂满了超度亡魂的经幡。丁一看到她,眼中闪过杀意。禾晏猛地掀开面纱,露出真实面容:“我是来向你索命的!”
刀剑相向,禾晏身手远在丁一之上,几个回合便将他逼到佛堂深处。这里是孙家父子用来镇压冤魂的地方,梁柱上还缠着发黑的锁链。禾晏一剑刺中丁一的眼睛,在他痛苦的嘶吼中,反手割开了他的喉咙。“这是你欠悬崖下那些亡魂的!”
“好一句索命。”肖珏的声音从佛堂门口传来。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,将一切看在眼里。禾晏心头一跳,刚想装傻,肖珏却定定地看着她:“禾姑娘,你的身份,该解释解释了。”好在柳不忘早为她备下假户籍,禾晏拿出文书,谎称自己为报家仇才隐姓埋名,总算暂时打消了肖珏的疑虑。
禾晏后背中了丁一的毒镖,伤口红肿。她红着脸背过身,让肖珏帮忙上药。“你非要进九旗营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肖珏一边涂药一边问。禾晏语气坚定:“为了查清楚如非的罪证,他害死了我全家。”肖珏故意吓唬:“若不说实话,就逐出掖州卫。”禾晏却不为所动,眼神坦荡。
与此同时,飞奴在佛堂后院掩埋丁一尸体时,铁锹突然碰到硬物。挖开一看,竟露出多具女子骸骨!消息传来,禾晏撑着伞站在大雨中,看着那些被草草掩埋的尸体,手指死死攥紧伞柄,指节泛白。雨水混着泪水滑落,她终于明白掖州城那些失踪女子的去向——孙家父子的暴行,比她想象的更令人发指。
肖珏走到她身边,沉默地递过一件蓑衣。雨幕中,两人望着那片新翻开的泥土,心中都燃起了熊熊怒火。这场掖州的风暴,是时候该彻底清扫了。
姜颂的客栈房间里,烛火被窗外的风雨吹得微微晃动。青禾刚从外面回来,浑身沾着泥水,脸上却带着焦灼的神色
青禾“主事,我顺着宋陶陶说的线索查了查,孙家果然不对劲!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几个名字
青禾“这是近半年来掖州城失踪女子的名单,我托人打听了,她们失踪前都和孙家有过交集,要么是被孙凌纠缠过,要么是家里欠了孙家的高利贷。”
姜颂接过名单,指尖划过那些陌生的名字,心头沉甸甸的
姜颂“孙祥福表面是父母官,暗地里竟纵容儿子如此作恶……这些女子,恐怕都凶多吉少了。”
青禾“何止作恶!”
青禾压低声音,“我还听说,孙府后院的佛堂常年锁着,夜里总有人听到哭声,附近的百姓都说是闹鬼,现在看来,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!”
姜颂眉头紧锁,她想起昨日宴席上的刀光剑影,想起禾晏突然失明的眼睛,更想起楚昭那深不可测的眼神。
姜颂“孙府的水太深了,牵扯的恐怕不止失踪案这么简单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帘
姜颂“青禾,你继续盯着孙家的动向,尤其是佛堂和密室,但千万记住,只远远看着,不要靠近,更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青禾“我明白!”用力点头,“主事放心,我会小心的。”
姜颂转过身,目光落在桌上的卷宗上,那是她整理的掖州税赋记录,上面的数字处处透着诡异
姜颂“还有,”她叮嘱道,“我们现在不仅要查孙祥福,更要提防暗处的眼睛。徐敬甫的人肯定在盯着我们,说不定还有其他人——楚昭的态度不明,肖珏的目的未清,甚至禾晏……”
她顿了顿,终究没说下去。
青禾凑近一步,声音更低了
青禾“主事是说,楚大人可能也在监视我们?他毕竟是徐丞相的门生……”
姜颂“不好说。”摇了摇头,“楚昭此人城府极深,昨日宴席上他看似帮我们,却始终置身事外,更像是在看戏。他的立场,我们暂时猜不透。”
她想起楚昭在万花阁为她们吹笛的场景,又想起他今日主动提出送禾晏回房,心里越发觉得此人难测。
青禾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青禾有些担心,“现在孙家有刺客,暗处有监视,我们查案处处受限。”
姜颂拿起笔,在纸上圈出“税簿”和“佛堂”两个词
姜颂“越是受限,越要沉住气。孙祥福最大的软肋是税簿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,我们只要咬住这两点,总能找到破绽。”
她看着青禾,眼神坚定,“但在此之前,我们必须先保护好自己。从今天起,我们进出客栈要更谨慎,传递消息用暗号,夜里尽量不要单独外出。”
正说着,南星端着热茶进来,轻声道
南星“主事,刚看到楚大人的手下应香在客栈门口徘徊,好像在等人。”
姜颂与青禾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。
姜颂“知道了。”
姜颂接过热茶,指尖传来暖意
姜颂“看来他们确实没放松对我们的关注。南星,你去把我们带的那些文书和账目都收好,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,不要让任何人看到。”
南星“是。”
南星应声而去。
青禾看着窗外的风雨,忧心忡忡
青禾“主事,禾晏姑娘还在孙府,她眼睛不方便,会不会有危险?”
姜颂抿了口热茶,压下心中的担忧
姜颂“禾晏比我们想象的要机灵,而且肖珏应该会护着她。我们现在能做的,就是尽快查到证据,只有把孙祥福扳倒,所有人才能真正安全。”
她放下茶杯,目光锐利
姜颂“青禾,你去想办法联系上宋陶陶,她是程鲤素的未婚妻,说不定知道些程家与孙家的旧怨,或许能找到新的突破口。”
“好!我这就去!”青禾揣好名单,转身消失在雨幕中。
房间里只剩下姜颂一人,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她走到桌边,铺开一张掖州城的地图,手指在孙府和县衙的位置轻轻敲击。徐敬甫的势力盘根错节,孙祥福只是枚棋子,楚昭态度不明,肖珏立场坚定却孤立无援,禾晏身份未明还身陷险境……这场棋局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姜颂“徐敬甫,孙祥福……”
姜颂低声念着这些名字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
姜颂“不管你们背后藏着多少肮脏事,这掖州的天,该晴了。”
窗外的雨还在下,冲刷着掖州城的街道,也仿佛在冲刷着那些被掩盖的罪恶。姜颂知道,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,但她不会退缩——为了那些失踪的女子,为了禾晏的安全,更为了自己肩上的职责,这场暗斗,她必须赢。
大雨如注,冲刷着孙府后院的泥泞。禾晏握着伞站在新挖开的土坑前,雨水顺着伞沿滑落,打湿了她的衣襟。坑中那些残缺的骸骨在雨水中泛着惨白,每一寸骨头都像是在无声地哭诉。她的手指死死攥着伞柄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指腹被粗糙的木柄磨得生疼,心中的寒意却比这秋雨更甚。
这些都是活生生的女子,或许曾有家人盼着她们归家,或许曾有自己的憧憬与期盼,却最终成了孙家父子暴行下的冤魂。禾晏闭上眼,耳边仿佛能听到她们临死前的哭喊,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,喘不过气来。
而此刻,孙府客房内,楚昭正临窗而立,看着窗外的滂沱大雨,眼神深邃。应香刚从后院回来,低声禀报
应香“大人,丁一死了,是被禾晏杀的。”
楚昭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
楚昭“她竟能杀了丁一?”
丁一可是何如非手下最得力的干将,身手不凡,寻常人绝非对手。他想起禾晏平日里装作文弱书生的模样,又想起她在万花阁舞剑时的利落,心中对这个女子的兴趣更浓了。
应香“何止是杀了,”
应香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,“丁一被刺瞎了双眼,最后喉管被割开,死得极惨。还有……飞奴在佛堂后院挖出了十几具女子的尸体,看样子都是被虐待致死的。”
应香声音里忍不住带上了怒气:“孙家父子也太丧心病狂了!这些女子何其无辜,竟落得如此下场!”
楚昭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,将杯中的冷茶一饮而尽,语气毫无波澜
楚昭“丧心病狂又如何?这世上的冤屈还少吗?
他转过身,走到桌边擦拭着手中的玉佩
楚昭“我们做事,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‘慈悲’二字,于我而言太过陌生。”
“可她们……”应香还想争辩,却被楚昭打断。
楚昭“她们的死活,与我无关。”
楚昭“孙凌和孙祥福作恶多端,自然有人会收拾他们。肖珏素来刚正,最容不得这等践踏人命的恶行,他定会追查到底。”
楚昭“我们只需在一旁看着,坐收渔利便是。肖珏查得越紧,孙祥福越慌乱,就越容易露出破绽,到时候我们要找的东西,自然会浮出水面。”
在他眼中,这些死去的女子不过是推动棋局的棋子,肖珏的刚正是可以利用的工具,而他要做的,只是在乱局中谋取最大的利益。
应香看着楚昭冷漠的侧脸,心中泛起一丝寒意。她跟随楚昭多年,深知他手段狠辣,可亲眼见他对这般惨状无动于衷,还是忍不住感到心惊。但她终究只是下属,只能低下头,不再言语。
窗外的雨还在继续,仿佛要将这世间的罪恶都冲刷干净。楚昭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孙府后院,脑海中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——禾晏的身手远超预期,肖珏已着手调查女子失踪案,孙祥福必定会狗急跳墙,而他要做的,就是在这场风暴来临前,拿到徐敬甫与孙祥福往来的账目,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。
至于那些死去的女子,那些枉死的冤魂,不过是权力游戏中微不足道的尘埃。待风波平息,谁还会记得她们的名字?楚昭放下玉佩,眼中再无半分波澜,仿佛刚才应香口中的惨状,从未入耳。
而雨幕中的禾晏,终于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手指。她缓缓蹲下身,伸出手,想要触碰那些冰冷的骸骨,却又猛地收回。雨水混着泪水从眼角滑落,她在心中默念
禾晏“放心,我不会让你们白死的。孙祥福,孙凌,还有所有帮凶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大雨模糊了她的身影,却掩盖不住她眼中燃起的决心。这场掖州的雨,不仅冲刷着罪恶,也浇灌着复仇的种子。禾晏知道,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,但她绝不会退缩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