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说女子只能相夫教子?我们亦能在政坛纵横捭阖,凭能力赢得尊重,以实干铸就辉煌。”

“莫叹女儿身,才情比月真。朝堂担重任,亦可定乾坤。”
柴安喜的尸身旁,一枚乌托刺狮图腾静静躺着,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迹。肖珏盯着那枚图腾,眉头紧锁——乌托死士的标志,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他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楚昭,却又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:以楚昭的势力,还不足以调动乌托死士。
他不知道的是,这枚图腾正是楚昭故意留下的。刺杀发生时,楚昭正与蒙稷王女议事,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天衣无缝。他不在乎徐敬甫是否会怀疑自己,在他看来,用一点嫌疑换肖珏追查的线索,值得。只是可惜了柴安喜这员猛将,终究成了棋局上的牺牲品。
肖珏与禾晏即将返程回掖州卫,崔越之特意前来送别,握着肖珏的手再三道谢:“若非二位,季阳城怕是早已沦陷。”谈及归途,众人说起途经崇淮时可登望江楼观景,又聊到曜京最有名的入云楼。禾晏闻言脸色微变,想起当年与肖珏等人逃学去入云楼的荒唐往事,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。
行至崇淮,知县杨铭之早已等候在码头。他是兵部尚书独子,也是肖珏的同窗挚友,见面时却自嘲笑道:“在别人眼里,我不过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罢了。”船上,他才道出缘由——当年他曾向肖珏承诺,会劝父亲为肖仲武仗义执言,可杨父不仅未援手,反而落井下石,这嫌隙便从此生了根。肖珏等人听闻,皆沉默不语。
忽然一阵丝竹声从邻船传来,众人走出船舱,见船头坐着一位女子,正是花游仙。她轻抚琴弦,一曲终了,笑着说起往事:“曾收到过贤昌馆学子的情书,可惜至今不知写信人是谁。”程鲤素促狭地看向肖珏,肖珏却神色平静,并未否认。
杨铭之的脸色瞬间阴沉,猛地起身就要离座。花游仙见状,缓缓道出自己的遭遇:她曾赎身来崇淮寻托付终身之人,却遇人不淑,最终只能和离。肖珏故意打趣要为她介绍掖州卫的青年才俊,杨铭之顿时慌了神,急切地拉住花游仙的手道歉,众人这才恍然大悟——原来他便是那个让花游仙和离的人。
另一边,禾晏喝了不少酒,心中积压的话语翻涌而上。她本想借着酒意向肖珏坦白身份,可醉意袭来,话未出口便晕了过去。醒来后,无意间听到花游仙提及“何如非实为姑娘家”,肖珏心中一动,联想到禾晏的种种异常,疑虑如潮水般涌来。
恰在此时,禾晏写信约肖珏在湖边相见。肖珏依约前往,蒙上双眼试探,当禾晏的剑招使出青琅剑法的瞬间,他心中已然确定——她就是当年的何如非。禾晏见无法隐瞒,索性坦白一切
禾晏“我本名何晏,是何如非没有血缘的继妹。我们自幼互换身份,只为保住何家爵位。”
她加入抚越军挣下军功,却被何如非抢走身份与功绩。
肖珏盯着她,声音冰冷
肖珏“鸣水战场来迟的人,是不是你?”
禾晏承认了,还想解释鸣水之战有阴谋,肖珏却根本听不进去。飞奴气得拔刀欲杀禾晏,被肖珏厉声拦下:“留在掖州卫,真相查明前,不许离开。”
返回掖州的路上,宋陶陶看出肖珏与禾晏之间的僵硬,悄悄叮嘱程鲤素:“别多问,小心触霉头。”回到掖州卫,禾晏将带回的东西一一整理,每一样都与肖珏有关——他送的桂花糖纸、一起用过的剑穗,还有那套他曾称赞“好看”的女装。她将这些连同盒子一起锁进箱子,盖上箱盖的瞬间,眼神变得异常坚定。
训练场上,禾晏日日加练,枪术越发凌厉,王霸等人都看出她心中有事,却不敢多问。肖珏巡查时经过,禾晏只是礼貌性行礼,他也一言不发地离开。回到营帐,肖珏望着窗外,恰好看见禾晏从门口经过,立刻下令:“飞奴,去曜京查何如非的过往,盯紧她的一举一动。”
禾晏则找到江蛟:“想请你查件事——近年有哪些人去玉华寺探望过何家大小姐?”鸣水战前,何如非正在玉华寺养病,若她与徐敬甫勾结,那里极有可能是联络点。她坚信,肖珏查到此处,定会明白真相。
而曜京的何如非,听闻掖州卫出了位斩杀乌托主帅的女将军,心中莫名不安——那人,会不会是何晏?掖州卫内,禾晏的长枪刺破晨雾,训练强度再创新高,汗水浸透衣衫,也浇不灭她心中的执念。这场关乎身份、军功与阴谋的迷局,才刚刚拉开最关键的序幕。

曜京的宫墙在暮色中透着威严,姜颂一身官服走进御书房,向皇帝行叩拜礼
姜颂“臣姜颂,参见陛下。”
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,看着阶下的女子,眼中满是赞许
“姜主事免礼,掖州之行辛苦你了。申诉点的事办得如何?”
姜颂“托陛下洪福,掖州申诉点已处理积案十余起,清退被侵占田产三百余亩。”
姜颂从容回话,将一本厚厚的卷宗呈上
姜颂“这是具体明细,百姓们感念陛下恩德,特意托臣带回万民伞,如今供奉在掖州城隍庙中。”
皇帝翻阅着卷宗,闻言笑道:“朕要的不是万民伞,是百姓真能过上好日子。你在掖州严惩贪吏、安抚流民,做得很好。”他合上卷宗,“朕听说你为了查案,亲自走访乡野,甚至扮作农妇混入村落?”
姜颂脸颊微红
姜颂“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掖州百姓淳朴,只是被奸猾之徒蒙蔽,稍加疏导便知法懂礼。臣以为,治国当以民生为本,申诉点不仅要断案,更要教民知法,方能从根源减少纠纷。”
皇帝眼中的赞赏更甚:“说得好!难怪楚昭在奏折中屡屡称赞你,说你有经世之才。朕没看错人,看来户部主事这个位置,你坐得稳,那么…朕封你为户部主事,归我管”他顿了顿,“往后有什么难处,可直接上奏,朕准你随时入宫。”
姜颂“谢陛下信任。”
姜颂躬身谢恩,心中暗自松了口气——幸好皇帝不知她私去季阳之事,不然今日的夸赞怕是要变了味道。
离开皇宫,姜颂换乘马车前往相府。刚到门口,便见管家候着:“大小姐,老爷在书房等您。”
书房内,徐敬甫正对着棋盘沉思,指尖捻着一颗黑子悬在半空。下人禀报:“老爷,大小姐回来了,正在门外候着。”

徐敬甫的手指停顿了两秒,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:“让她进来。”
姜颂走进书房,将手中的礼盒放在桌案旁,规规矩矩地行礼
姜颂“父亲”
徐敬甫抬眼瞥了她一眼,示意她起身:“起来吧。”
姜颂“这是女儿在掖州买的特产,想着父亲或许能用得上。”
姜颂指着礼盒解释道,里面是上好的茶叶和一方砚台。
“有心了。”徐敬甫淡淡道,目光重新落回棋盘,“会下棋吗?”
姜颂“略懂一些,跟着先生学过几招。”
“坐下陪我下一盘。”徐敬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姜颂依言坐下,执起白子落下第一手。徐敬甫看着棋盘,漫不经心地问:“掖州的案子,都处理完了?”
姜颂“是,积案已清得差不多,剩下的交给他们即可。”姜颂落子稳健,“父亲最近身子可好?女儿看您清瘦了些。”
“无妨,老毛病了。”徐敬甫黑子落下,吃掉她一颗白子,“听说你在掖州和肖珏、楚昭都打过交道?”
姜颂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
姜颂“肖将军是去查旧案,楚大人路过掖州,偶有交集罢了。”
姜颂避开重点,转而问,“父亲这棋路越发凌厉了,女儿快招架不住了。”
徐敬甫轻笑一声:“下棋如处世,需懂取舍,更要看得远。你这性子太直,少了几分迂回。”他落下关键一子,“就像这盘棋,你只顾着保眼前的白子,却忘了我早就在边角布好了局。”
姜颂看着棋盘上的死局,沉默片刻
姜颂“父亲教训的是,女儿受教了。”
她知道,父亲这话意有所指,或许是在敲打她与肖珏等人的往来。
“掖州离曜京远,人心复杂。”徐敬甫收回目光,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,“你是相府大小姐,又是朝廷命官,行事当三思而后行,莫要给人留下话柄。”
姜颂“女儿明白。”
姜颂低头应道,心中却越发确定,父亲定是知道些什么,这盘棋与其说是对弈,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试探。
窗外的阳光渐渐变暗,棋盘上的胜负已分。姜颂收起棋子,轻声道
姜颂“父亲若无事,女儿先回房了。”
徐敬甫挥了挥手,重新拿起那颗黑子,望着棋盘上的残局,眼神晦暗不明。姜颂走出书房,手心已微微出汗——这相府的水,比她想象中还要深,而她与父亲之间,隔着的何止是一盘棋,更是难以言说的猜忌与隔阂。
姜颂走出书房,回头望了眼紧闭的房门,指尖仍残留着棋盘上的凉意。她沿着长廊缓缓前行,刚下长廊往左侧拐去,便见红梅树下站着两人——楚昭正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徐娉婷。
楚昭“我刚到季阳时恰逢水神节,在街上转了转,看到此物便觉得很适合徐小姐。”
楚昭的声音温和有礼,“还望徐小姐莫要嫌弃。”
姜颂脚步一顿,下意识想绕道而行,当作没看见。她与这位名义上的“妹妹”向来不亲近,更不愿掺和这些应酬。可刚转身,便被两人同时瞧见。
楚昭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正要开口打招呼,却被徐娉婷抢先一步。她欣喜地接过盒子,故意扬了扬手,目光得意地看向姜颂,打开盒子炫耀道
徐娉婷“楚公子有心了。既是如此,那礼尚往来,我让人备了茶点,不知楚公子可愿赏脸,陪我去凉亭坐坐,边吃点心边赏花?”
她说话时身姿摇曳,语气娇柔,带着刻意为之的妩媚。
姜颂看着她矫揉造作的模样,心中掠过一丝不耐,低头牵起嘴角的弧度,正欲转身离去,抬眼间却不经意与楚昭的目光撞在一起。那目光里有歉意,有无奈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。姜颂只淡淡颔首,礼貌性地笑了笑,便径直往自己的院落走去。
楚昭“哎?”
楚昭下意识地轻唤一声,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脚步竟有些迟疑。
徐娉婷“楚公子!”
徐娉婷见他望着姜颂的方向出神,不满地提高了声音
徐娉婷“你在看什么?”
楚昭回过神,收敛神色道
楚昭“徐小姐,我……还未去向老师(徐敬甫)拜见。”
徐娉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,显然不悦。楚昭连忙补充
楚昭“但我向老师禀报事情用不了多久,不若徐小姐先行去凉亭等候,等我拜见完老师,定来赴约。”
听到这话,徐娉婷的脸色才缓和过来,脸上重新堆起笑容:“好呀,我在凉亭等你。”
楚昭作揖道:“那我先告辞了。”说罢,他转身快步走向徐敬甫的书房方向,路过姜颂离去的拐角时,脚步微顿,终究还是没有回头,只加快了脚步。

红梅树下,徐娉婷捧着盒子,望着楚昭的背影,又瞥了眼姜颂消失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。而姜颂回到房间,关上房门的瞬间,便卸下了脸上的平静,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红梅,指尖轻轻叩着窗框——这相府的日子,果然从不会让人清闲。
楚昭走进徐敬甫的书房时,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。徐敬甫端坐案后,指尖捻着棋子,看似平静,实则房内暗处已藏好杀手——他早知楚昭洞悉了自己的秘密,今日便是来试探,若楚昭有半分隐瞒,便当场灭口。
“老师。”楚昭躬身行礼,神色坦然无虞。
徐敬甫抬眼审视着他:“季阳之事,你都查清楚了?”
楚昭直言不讳:“柴安喜已死,肖珏查到了何如非的线索,但尚未摸到老师这边。”他顿了顿,主动抛出筹码,“学生有一计:先将肖珏已知秘密之事告知何如非,让他心生忌惮;再借肖珏擅离职守之事做文章,扶持他手下小将出风头,引发肖家军内部不满,届时陛下定会治他一个治下无方之罪。”
这番话滴水不漏,既表了忠心,又献上对策。徐敬甫盯着他看了半晌,眼中的杀意渐渐散去,缓缓放下棋子:“你倒是想得周全。”他暂时打消了杀心,楚昭这般能用且知趣的棋子,留着比除掉更有用。
“姜颂在掖州如何?”徐敬甫话锋一转,看似随意地问道。
“姜主事勤勉尽责,为百姓申冤颇受好评。”楚昭答得滴水不漏,未添半分私意。
话音刚落,徐娉婷突然闯了进来,拉着楚昭的衣袖撒娇:“楚公子,说好陪我去凉亭看景的,再不去梅花都要谢了!”
徐敬甫无奈摆手:“去吧,年轻人多处处也好。”
楚昭与徐娉婷刚离开,何如非便急匆匆冲进书房,脸上满是惊惶:“老师,肖珏在季阳又立军功,陛下怕是又要嘉奖他了!”
徐敬甫慢条斯理地倒茶:“慌什么?他军功再高,也只是个武将。”他抬眼警告,“你近来行事需谨慎,莫要让肖珏抓住把柄。”
何如非眼中闪过阴狠:“不如像当年对付肖仲武一样,给他安个通敌的罪名?”
徐敬甫未置可否,只淡淡道:“此事从长计议。”何如非见状,知他不愿明说,只能暗自盘算,拱手告退。
离开徐府后,何如非站在街角沉思。他听说季阳出了位女将,斩杀乌托主帅,心中隐隐不安——那会不会是禾晏?他不敢将此事告知徐敬甫,怕事成之后自己成了替罪羊。“禾晏……”他冷笑一声,计上心来,“你与抚越军八虎将情谊深厚,总能引出你。”他决定利用八虎将中的一人,将禾晏诱至润都灭口。
曜京的街道上车马喧嚣,姜颂换了身素雅的便服,沿着青石板路缓缓而行。刚从相府出来时的压抑尚未散去,她望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商铺,只想找个安静处透透气。
转过街角的刹那,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。萧衍穿着一身月白锦袍,正站在“清风茶馆”的廊下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,侧脸在暖阳下显得温润如玉
姜颂“萧公子?”
萧衍闻声回头,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
萧衍“姜主事?倒是巧,你也来逛街?”
姜颂走上前,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狼图腾的玉佩,双手捧着递过去
姜颂“季阳之行多亏公子相助,这令牌帮了我们大忙。如今事了,理应归还。”
玉佩在掌心温润微凉,见证了季阳的生死与动荡。
萧衍却没有接,反而后退半步,笑道
萧衍“姜主事留着吧。”
他目光落在玉佩上,语气诚恳
萧衍“这令牌不止是通行之用,或许以后还有别的用处。曜京不比地方,多一分底气总是好的。”
姜颂握着玉佩的手微紧,抬头看向他
姜颂“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,但这令牌太过贵重……”
萧衍“在我看来,能帮到该帮的人,才是它的价值。”
萧衍打断她,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
萧衍“就当是我送你的一份谢礼——谢你在掖州为百姓做的那些事,也谢你护了季阳周全。”
他身为皇子,虽身在曜京,却也听闻了季阳之战的细节,自然知道姜颂在其中的作用。
姜颂看着他眼中的真诚,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狼图腾,轻声道
姜颂“那……便多谢萧公子了。”
萧衍“举手之劳。”
萧衍笑了笑,目光扫过街上的人流,忽然凑近压低声音
萧衍“京中近来不太平,你行事多留意。若真遇着难处,这令牌或许能帮你避开些麻烦。”
他话里有话,显然是在提醒她提防周遭。
姜颂心中一暖,郑重颔首
姜颂“我明白,多谢公子提醒。”
萧衍“我还有事,先行一步。姜主事保重。”
姜颂“公子也请保重。”
看着萧衍走进茶馆的背影,姜颂将玉佩重新收入袖中,指尖仍能感受到那份暖意。曜京的风带着朝堂的寒意,而这枚玉佩,竟成了这寒意中难得的慰藉。她不知道萧衍口中的“麻烦”究竟指什么,但握着玉佩的手,却比刚才更坚定了些。
街上的喧嚣依旧,姜颂转身继续前行,只是脚步不再像来时那般沉重。有些情谊不必言说,有些援手无需张扬,就像这枚被留下的玉佩,在暗流涌动的京中,悄然埋下了一丝温暖的伏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