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色漫进楚府书房,烛火摇曳,将案上那幅姜颂的画像映得忽明忽暗。楚昭坐在案前,指尖悬在画轴边缘,却迟迟没有触碰,只是盯着画中女子的眉眼,眼底翻涌着未散的痛楚与迷茫——白日宫墙下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回放,姜颂的坚定、萧衍的守护、自己嘴角的血迹,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。
应香“公子,该用些饭了。”
应香端着食盒走进来,见他始终盯着画像出神,语气带着几分担忧,“宫里的事……您也别太苦闷了,感情本就不能强求。”
楚昭猛地回神,指尖收回,语气带着几分嘴硬的倔强
楚昭“我何曾苦闷?不过是在想朝堂上的事罢了。”
应香与他朝夕相处多年,怎会看不出他的强装镇定?她将食盒放在案上,轻轻打开,里面是他往日爱吃的几道菜,此刻却丝毫勾不起他的食欲。“公子,您不必瞒着奴婢。”应香轻声道,“您与姜姑娘,实则是冰火不相容。她看着像烛火,耀眼温暖,可您若一味靠近,只会被她的坚定灼伤——她心中已有归属,您再执着,苦的也只是自己。”
楚昭突然打断她,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应香,你今日话多了。”
应香见状,便知他不愿再听,默默将食盒重新盖上,躬身道:“应香知错,扰了公子清净。食盒放在这里,公子别忘了用饭。”说罢,她提着空食盒轻步离开,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,只余下烛火噼啪的轻响。
楚昭靠在椅背上,闭目皱眉,应香的话却在耳边挥之不去——“冰火不相容”,这六个字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他心头。他猛地睁开眼,目光再次落在画像上,低声呢喃
楚昭“冰火不相容……真的是这样吗?”
他想起润都时,自己为她压下甘茗阁的麻烦;想起朝堂上,为她跪地求情;想起花灯节上,远远看着她与萧衍的亲密……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,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,终究还是没能跨越“冰火”的界限。
楚昭缓缓握紧双拳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眼底的不甘渐渐被无力取代。他再次闭上眼睛,脑海中却依旧是姜颂的模样——那束他追寻已久的光,终究还是照亮了别人的路,没能留在他的世界里。烛火渐渐微弱,映着他落寞的身影,在案上投下一片长长的阴影。
肖府内院的厢房里,绣娘们刚将量身制好的嫁衣铺开,水红色的绸缎上绣着缠枝连理纹,金线在烛光下泛着柔亮的光。禾晏捏着衣角,在大嫂的催促下换上嫁衣,系带时指尖都带着几分雀跃——虽只是试穿,可想到这是要与肖珏成婚时穿的衣服,她的脸颊便忍不住发烫。
“瞧瞧这身段,穿这嫁衣正好!”大嫂绕着她转了一圈,笑着打趣,“等成婚那日再簪上凤冠,保管让怀瑾看直了眼。”
禾晏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,正想说话,便听院外传来脚步声,伴着大哥的声音:“怀瑾回来了!还带着陛下的圣旨呢!”
大嫂眼睛一亮,连忙对门外喊:“你先别让他进来!我这儿还帮禾晏试嫁衣呢,你先拉着他去试他的喜服!”
“哎,知道了!”大哥应了一声,又对着屋里喊,“弟妹,怀瑾带回好消息了,你们等着!”
禾晏听到“圣旨”二字,心头一紧,再也按捺不住,提着嫁衣的裙摆便往门外走。刚踏出房门,便见肖珏站在庭院中,一身墨色常服,手里还捧着明黄的圣旨,显然是刚从宫里回来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肖珏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她身上。水红色的嫁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,发间未簪饰物,却难掩眼底的灵动与欢喜,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芍,鲜活又耀眼。他握着圣旨的手微微一松,喉结动了动,竟一时看呆了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禾晏快步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他,眼底满是期待:“陛下……是不是为我们赐婚了?”
肖珏这才回过神,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,指尖触到嫁衣的绸缎,语气里满是温柔:“是。陛下已下旨,下月初三,为我们举行大婚。”
“真的?”禾晏眼睛一亮,忍不住踮起脚尖,差点撞进他怀里。肖珏顺势将她往身前带了带,低头看着她笑:“当然是真的。不过……”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嫁衣上,嘴角的笑意更深,“你穿这身,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。”
一旁的大哥大嫂见此情景,笑着悄悄退开,将庭院留给两人。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,暖融融的,禾晏靠在肖珏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忽然觉得,所有的等待与奔波,都在这一刻有了圆满的答案。
肖珏牵着禾晏走到庭院的石凳上坐下,指尖轻轻拂过她嫁衣的绣纹,缓缓将宫里的事说给她听:“昨日楚昭深夜求陛下赐婚,想与姜颂成婚。可今早姜颂便和萧衍一同进宫,恳请陛下收回旨意,陛下还召了楚昭当面说清,最后不仅解除了他与姜颂的赐婚,还下旨将姜颂指给了萧衍。”
禾晏听到这话,瞬间松了口气,顺势往肖珏怀里靠了靠,声音带着明显的庆幸
禾晏“还好没有拆散他们。楚昭对阿颂的确上心,可他的心思……终究太执着,也太急了些,阿颂要的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,而是能并肩同行的心意。”
她想起从前在战场上,姜颂总是独当一面,哪怕面对困境也不愿轻易依赖旁人,萧衍的好,恰好在“懂”她——懂她的坚韧,也懂她的柔软,从不会用“为你好”绑架她的选择,只会默默陪在她身边,等她主动敞开心扉。
肖珏低头,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,语气温和
肖珏“你说得对,感情里最难得的便是‘契合’。萧衍性子温润,又能护着姜颂的棱角,他们本就该是一对。”
禾晏抬头看向肖珏,眼底满是笑意
禾晏“就像我们一样?”
肖珏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,语气认真又温柔
肖珏“嗯,就像我们一样。往后不管是朝堂风波,还是寻常日子,我都会陪着你,做你最坚实的依靠。”
夕阳的光透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,将影子拉得很长。禾晏靠在肖珏怀里,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袖,忽然觉得满心安稳——她和肖珏,姜颂和萧衍,终究都在乱世里,找到了能与自己相守一生的人。

夕阳将户部的青砖染成暖橙色,姜颂刚整理完今日的账册,抱着卷宗走出大门,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,却猛地顿住——楚昭正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,一身青色官服,身形比往日清瘦了些,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。
宫墙对峙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,他泛红的眼底、染血的嘴角,还有那句偏执的“我不放手”,都让姜颂心头一紧。她下意识想转身避开,脚步却顿了顿——逃避终究不是办法,可真要上前打招呼,又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犹豫间,楚昭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,缓缓转头看了过来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姜颂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复杂——有未散的落寞,有几分欲言又止的局促,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怅然。
她握紧怀中的卷宗,深吸一口气,正想点头示意,脚步却先一步诚实地往后退了退。或许是觉得尴尬,或许是怕再掀起不必要的波澜,姜颂最终还是侧过身,低着头,假装没看见他,快步往静园的方向走。
衣角被风吹起,擦过路边的野草,她不敢回头,却能清晰地感觉到,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,像一根轻轻绷紧的弦,带着无声的重量。直到走出很远,拐进另一条巷子,姜颂才停下脚步,轻轻松了口气——她知道,这样的躲避或许不够坦荡,可她实在不知,该如何面对那个曾因她执着到失了分寸的楚昭。
姜颂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时,楚昭才缓缓收回目光,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,指节泛白。他站在柳树下,望着空荡荡的街角,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掠过他的衣摆,却吹不散眼底的落寞。
方才四目相对的瞬间,他分明看到了姜颂眼中的犹豫,可那份犹豫最终还是变成了转身离去的决绝。他早该明白的,从宫墙下她坚定地站在萧衍身边开始,从陛下解除赐婚、另指姻缘开始,他与她之间,便只剩下“旧识”二字的距离。
楚昭缓缓抬起手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日握住她肩膀的触感,只是那份温度,早已随着她的转身,冷却成了回忆。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,眼底却没半分笑意——从前总觉得,只要足够执着,总能焐热那束“烛火”,到头来才发现,不是所有靠近都能被接纳,不是所有心意都能被回应。
柳树的枝条轻轻晃动,落在他的发间。楚昭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转身往楚府的方向走。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,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格外长,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怅然。
回到楚府时,应香已将晚膳备好。他坐在案前,看着满桌熟悉的菜色,却没半点胃口,只是望着案上那幅早已收起来的画像——画中女子的眉眼依旧清晰,只是再看时,心中的悸动已淡了许多,只剩下一声无声的叹息。
应香“公子,菜要凉了。”在一旁轻声提醒。
楚昭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,却觉得味同嚼蜡。他放下筷子,轻声道
楚昭“收了吧。”
夜深时,楚昭独自坐在书房,翻开卷宗,却怎么也看不进去。他想起从前为姜颂奔波的日子,想起深夜求赐婚的孤注一掷,想起宫墙下的狼狈与不甘……那些偏执的过往,像一场漫长的梦,如今梦醒了,只剩下满室寂静。
他缓缓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天上的月亮。月光清冷,洒在他身上,让他渐渐清醒——有些光,注定不属于自己,强行追逐,只会灼伤彼此。或许,放手,才是对她最好的成全,也是对自己最后的解脱。
楚昭抬手,轻轻按在胸口,那里的悸动虽未完全消散,却已不再尖锐。他知道,往后的日子,他会慢慢放下这份执念,专注于朝堂之事,只是偶尔想起那个如烛火般耀眼的女子时,心中或许还会泛起一丝淡淡的怅然,却再不会有从前的偏执与不甘。
楚府西厢房内,光线昏暗,桌上的烛火有气无力地跳动着。徐娉婷坐在窗边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脸上满是不耐——自她住进楚府,楚昭便鲜少来看她,每日只有丫鬟送来简单的饭菜,这让习惯了众星捧月的她愈发焦躁。
“吱呀”一声,丫鬟端着食盒走进来,将饭菜随意放在桌上,语气平淡:“徐小姐,该用饭了。”
徐娉婷抬眼,目光落在那两碟清淡的小菜上,眉头瞬间皱起
徐娉婷“楚昭呢?他就让我吃这些?”
在她看来,楚昭既答应了徐敬甫照顾她,便该对她百般迁就,如今这般冷淡,分明是没将她放在眼里。
丫鬟听了这话,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语气带着几分嘲讽:“徐小姐怕是想多了吧?我们四公子近来忙着朝堂的事,连自己的饭都顾不上吃,哪有空管您吃什么?”
“你敢这么跟我说话?”徐娉婷猛地站起身,扬手便给了丫鬟一巴掌,声音尖锐,“不过是个卑贱的奴才,也敢对我指手画脚!”
丫鬟捂着火辣辣的脸颊,也来了火气,索性豁出去般喊道:“您还当自己是从前的徐府小姐呢?我告诉你,陛下早就下旨,要为我们四公子和户部姜侍郎赐婚了!现在满曜京都知道,您还在这儿做美梦呢!”
“户部侍郎?”徐娉婷愣住了,眼神满是疑惑,“是谁?”
“还能是谁?”丫鬟冷笑一声,语气带着刻意的加重,“就是您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,姜颂啊!您以为四公子留着您,是真的想照顾您?不过是碍于徐大人的情面罢了!”说罢,她怕徐娉婷再动手,转身快步跑了出去,只留下徐娉婷僵在原地。
徐娉婷“姜颂……赐婚……”
徐娉婷喃喃自语,脑海中瞬间闪过姜颂在朝堂上意气风发的模样,闪过楚昭看向姜颂时眼底藏不住的在意,却没想到他们竟早已得到了陛下的赐婚!
巨大的嫉妒与不甘瞬间淹没了她,她猛地抬手,将桌上的食盒扫落在地。瓷碗摔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,饭菜撒了一地。徐娉婷盯着地上的狼藉,眼底迸发出怨毒的光芒,嘴里反复呢喃着:“楚昭,姜颂……你们休想!我绝不会让你们如愿的!”
她绝不甘心,不甘心姜颂抢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,不甘心自己落得这般境地。烛火映着她扭曲的面容,房间里的空气,瞬间变得冰冷而压抑。
楚府的庭院里,夕阳的余晖早已褪去,只剩下冷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楚昭失魂落魄地走进大门,脚步虚浮,眼底的落寞几乎要溢出来。应香迎上前,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头一紧,还是忍不住问
应香“公子,您与姜姑娘的婚事……怎么样了?”
楚昭停下脚步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没什么婚事了,陛下已解除旨意,将她指给了萧衍。”
应香“什么?”
应香还没反应过来,便听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。徐娉婷扶着台阶扶手走下来,脸上满是得意的嘲讽
徐娉婷“楚昭,你机关算尽,想要求娶姜颂,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?真是白费力气!”
楚昭本就满心郁结,被她这番话一激,顿时恼羞成怒,回头冷冷盯着她
楚昭“徐娉婷,你自身难保,还敢在这里居高临下?如今徐府败落,你寄人篱下,却不知收敛,到底是可怜,还是可笑?”
徐娉婷脸色瞬间变得扭曲,她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,“楚昭…”趁楚昭不备,快步冲上前就要刺向他。
“公子小心!”应香眼疾手快,毫不犹豫地扑上前,挡在楚昭身前。匕首瞬间刺入应香的后背,鲜血顺着衣料渗出,染红了楚昭的视线。
徐娉婷看着胸前染血的应香,也愣在了原地,握着匕首的手不住地颤抖——她只是想发泄怒火,从未想过真的杀人。
“应香!”楚昭瞳孔骤缩,一把将应香抱在怀里,声音慌乱得不成样子,“来人啊!快叫大夫!快!”
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闻声赶来,迅速上前按住徐娉婷,夺下她手中的匕首,将她死死按在地上。

应香靠在楚昭怀里,呼吸越来越微弱,却还是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,声音轻得像羽毛
应香“公子,应香不怕……只怕这世上只剩您一人孤零零的……往后别再强求了……放过您自己……”话音落下,她的手无力地垂落,彻底没了气息。
“应香!应香!”楚昭抱着她冰冷的身体,眼角落下泪来,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,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徐娉婷突然哭笑着挣扎起来,眼神疯狂地盯着楚昭
徐娉婷“楚昭!这就是老天对你的报应!你爱的人求而不得,唯一真心待你、护你的应香也死了!你活该!”
就在这时,姜颂与萧衍匆匆走进庭院——他们本是来寻徐娉婷,刚到门口便听到院内的混乱,急忙赶了进来。
看到眼前的景象,两人都愣住了:楚昭抱着应香的尸体,脸上满是泪水,地上的血迹刺目惊心;徐娉婷被侍卫按在地上,却还在疯狂地嘶吼。
徐娉婷抬眼看到姜颂,眼中瞬间燃起更盛的怒火,挣扎着想要扑上前
徐娉婷“姜颂!都是你!若不是你,楚昭怎会看不上我?应香也不会死!我要杀了你!”
身后的侍卫用力按住她的手臂,让她动弹不得。姜颂看着庭院里的惨状,又看向楚昭失魂落魄的模样,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滋味——她从未想过,一场执念,最终竟酿成这样的悲剧。
萧衍将姜颂护在身后,看着眼前的混乱,眉头紧紧皱起。庭院里的冷风呼啸而过,带着血腥味,也带着楚昭压抑的呜咽,将这秋夜的悲凉,衬得愈发刺骨。
徐娉婷被侍卫按在地上,头发凌乱,却依旧挣扎着嘶吼,字字句句都带着怨毒
徐娉婷“姜颂!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!当年若不是父亲收留你,你早就在街头饿死了!你现在倒好,反过来扳倒徐府,你就是个白眼狼!是你毁了我的一切!”
姜颂右手微微握紧,指尖泛白,迈步便要往徐娉婷面前走。萧衍连忙拉住她的手,眼底满是担忧——他怕徐娉婷情绪失控,再做出伤害她的事。姜颂回头看了他一眼,轻轻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萧衍读懂了她的心意,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手。
姜颂走到徐娉婷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
姜颂“我从未忘过‘收留’之恩,但这恩情,绝不能成为徐敬甫鱼肉百姓的遮羞布。不是我忘恩负义,是父亲他对不起天下百姓,对不起那些因他贪污而家破人亡的人!”
姜颂顿了顿,目光变得沉重:“你一直被父亲养在温室里,锦衣玉食,从未见过外面的苦难。你可曾知道,掖州有百姓因为赈灾粮被克扣,全家饿死在寒冬里?可曾见过有小吏因揭发贪腐,被徐敬甫安上罪名,含冤而死?”
姜颂“那些人的命,在你眼里或许不值一提,可他们也是别人的父母、子女!徐府的荣华富贵,是用无数人的血泪堆起来的,这样的‘恩’,我承受不起,也绝不认可!”
徐娉婷愣住了,张着嘴,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。她从未听过这些事,在她眼里,父亲一直是温文尔雅的官员,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依靠,她从没想过,那些光鲜的背后,竟藏着这样的黑暗。
徐娉婷“你骗人!”
过了许久,徐娉婷才找回声音,却没了之前的底气,只剩下苍白的辩解
徐娉婷“父亲不是那样的人!是你编造这些谎言,就是为了毁掉徐府!”
姜颂“是不是谎言,掖州的百姓、狱中那些蒙冤的人,都能作证。”
姜颂看着她,眼底没有恨意,只有一丝惋惜,“徐娉婷,你该醒醒了。你若一直活在自己的执念里,只会永远困在过去的阴影里,看不到真正的对错。”
一旁的楚昭抱着应香的尸体,听着两人的对话,眼底的泪水渐渐止住,只剩下一片死寂。他想起从前为徐敬甫奔走、为姜颂偏执的日子,再看看眼前的惨状,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——他追逐的“光”从未属于他,守护的“义”也早已扭曲,最后连唯一真心待他的人,也因他而死。
萧衍走到姜颂身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,无声地给予她力量。庭院里的风更冷了,吹得树叶簌簌作响,像是在为这场因执念而起的悲剧,发出无声的叹息。
徐娉婷怔怔地看着姜颂,那些苍白的辩解卡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姜颂的话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破了她多年来活在的温室泡影——她想起偶尔听下人议论“老爷又收了谁的礼”,想起父亲对她追问“外面为何有灾民”时的刻意回避,那些从前被她忽略的细节,此刻都成了印证真相的碎片。
可她还是不愿接受,猛地偏过头,声音带着哭腔
徐娉婷“我不信!就算父亲有错,你也不该赶尽杀绝!若不是你,我还是徐府小姐,楚昭也不会……”
姜颂“徐娉婷,”
姜颂打断她,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
姜颂“徐府的结局,是徐敬甫自己选的,与我无关。至于楚昭……他的执念,从来都不是我能左右的。”
她说着,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楚昭。楚昭依旧抱着应香的尸体,背脊绷得笔直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。他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,只有指尖偶尔颤抖,泄露了他的痛苦。
就在这时,府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是大理寺的官员带着差役赶来——萧衍早已让人去通报,徐娉婷刺杀伤人,需交由大理寺审理。
差役上前,拿出锁链,就要给徐娉婷上锁。徐娉婷看着冰冷的锁链,突然疯了般挣扎
徐娉婷“我不要坐牢!楚昭,你救我!你不是喜欢姜颂吗?你让她求情啊!”
楚昭缓缓抬起头,看向徐娉婷,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

楚昭“你害死了应香,还想我救你?徐娉婷,你和你父亲一样,都只会把自己的错,怪在别人身上。”
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压垮了徐娉婷。她不再挣扎,任由差役将锁链套在手上,被拖拽着往外走。路过姜颂身边时,她突然停下,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说
徐娉婷“姜颂,我恨你……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。”
姜颂没有回应,只是看着她被带走的背影,轻轻闭上了眼。她从未想过要与徐娉婷走到这一步,可有些恩怨,从徐敬甫贪赃枉法的那一刻起,就早已注定了结局。
庭院里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楚昭、姜颂与萧衍三人,还有地上尚未清理的血迹。楚昭小心翼翼地将应香的尸体抱起,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。他转身,没有看姜颂与萧衍,一步步往内院走,背影落寞得让人心酸。
萧衍握住姜颂的手,轻声道:“我们走吧。”
姜颂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楚昭的背影,转身跟着萧衍往外走。走出楚府大门时,她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朱门大院,心里五味杂陈——这里曾藏着楚昭的执念,住着徐娉婷的美梦,如今却只剩下一场悲剧,和满院散不去的悲凉。
夜风渐起,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。姜颂靠在萧衍身边,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,轻声说:“往后……这样的事,应该不会再有了吧?”
萧衍握紧她的手,语气坚定:“会的。有我在,往后都是安稳日子。”
月光洒在两人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渐渐消失在夜色中。而楚府内,烛火一盏盏熄灭,只剩下无边的黑暗,吞噬着那场尚未落幕的悲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