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,德之至也; 悟其可以纵横而行之无忌,道之极也.”

第二日清晨,细雨如丝,织成一张朦胧的网,将静园裹在一片温润的水汽里。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,倒映着亭角飞檐的轮廓;池塘边的垂柳垂着湿漉漉的枝条,偶尔有雨滴顺着柳叶滑落,悄无声息地融入池水,漾开一圈极淡的晕。

姜颂坐在凉亭内的石凳上,左手捧着一本线装书,书页间夹着一片晒干的荷花瓣,是前几日她在池边拾得的。可她的目光并未落在书页上,只是望着亭外被雨水打湿的荷叶——墨绿的叶片上缀满了水珠,圆润的水珠顺着叶脉缓缓滚动,偶尔汇聚成稍大的水滴,便“嗒”地一声砸在水面,溅起细小的水花,而后晕开一圈圈浅纹,又迅速被新的雨滴覆盖,像极了昨日楚府那场风波留下的余波,在她心头反复荡开,难以平息。
风从亭外吹进来,带着雨丝的凉意,将书页吹得“哗哗”翻动,停在某一页印着“执者失之”的字句上。姜颂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,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日的画面:应香扑上前挡在楚昭身前时,那抹决绝的背影;匕首刺入衣襟时,瞬间蔓延开的刺目血色;还有楚昭抱着应香的尸体,眼底那片比寒潭更冷的死寂,以及他反复唤着“应香”时,声音里碎成片段的痛苦。她知道,这场悲剧的根源,是楚昭对她的执念,是徐娉婷的怨毒,可每当想起应香最后那句“往后别再强求,放过你自己”,心头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,泛着一阵闷胀的怅然——若应香的心意能早些被看见,若楚昭能早些明白“放手”二字,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“在想什么?”
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驱散凉意的暖意。姜颂回头,便见萧衍撑着一把青竹骨的油纸伞,伞面遮住了头顶的细雨,他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描金食盒,脚步轻缓地走进凉亭。他将油纸伞靠在朱红的亭柱边,伞沿滴落的水珠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水渍,而后俯身将食盒放在石桌上,指尖还带着外面的微凉。
萧衍“刚从宫里复命回来,路过西街那家‘桂香坊’,见他们新蒸了桂花糕,便买了些带过来。”
萧衍说着,打开食盒的盖子,一股清甜的桂花香瞬间漫开,混着雨水中的草木气息,驱散了亭内的沉闷。食盒里整齐码着几块桂花糕,米白色的糕体上撒着细碎的桂花,还冒着淡淡的热气。
姜颂回过神,目光落在桂花糕上,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——从前她在小镇时,每年秋天,母亲都会用自家院子里的桂花做糕,味道与这几乎一样。她的心头稍稍松动,轻声道
姜颂“没什么,只是看这雨,想起了昨日的事。”
萧衍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,拿起一块桂花糕,用干净的油纸包好,递到她手中。温热的触感透过油纸传来,暖了姜颂微凉的指尖。
萧衍“过去的事,别再放在心上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
萧衍“今早入宫时,我听楚府的人说,应香的后事,楚昭已让人按她的心意安排,选在城郊的梅林边,往后春天能看到花开。徐娉婷刺杀伤人,已交由大理寺审理,按律定罪,不会再掀起波澜。一切都会慢慢过去的。”
姜颂咬了一口桂花糕,清甜的米香混着桂花的馥郁在舌尖散开,甜而不腻,是记忆里的味道。可这份甜意,却没能完全压下心头的复杂。她轻轻嚼着糕点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
姜颂“我只是觉得,若当初楚昭能早些放下对我的执念,看到应香的心意,应香或许就不会……”
萧衍“各人有各人的命数,不是你我能左右的。”
萧衍打断她的话,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,将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,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
萧衍“你从未主动招惹过谁,楚昭的执念是他的选择,徐娉婷的怨毒是她的选择,应香的守护也是她的选择。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不必为别人的选择苛责自己。”
细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,亭外的荷花在雨水中愈发娇艳,粉白的花瓣被打湿后,更显娇嫩欲滴,偶尔有蜻蜓停在花苞上,抖落翅膀上的水珠,又轻盈地飞走。姜颂望着萧衍的眉眼,他的目光温柔,像此刻透过云层的微光,带着能抚平一切褶皱的暖意。她忽然想起昨日在楚府,他将她护在身后时,那道坚实的背影;想起花灯节的夜晚,他握着她的手,说“要做你的支柱”时,眼底的认真;想起这些日子,他为她做的每一件小事——记得她爱吃的糕点,知晓她怕黑的习惯,在她迷茫时轻声开导。
这些细碎的温暖,像一束束光,渐渐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。姜颂握紧手中的桂花糕,指尖的温热顺着掌心传到心底,她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
姜颂“嗯,都过去了。”
萧衍望着她眼底泛起的释然,嘴角轻扬,眸光中也悄然漫上了一抹温柔笑意。他抬手揽过她的肩头,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几分。姜颂的后背轻轻抵在萧衍的胸膛,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而来,为她挡去了亭外侵袭而来的缕缕凉风。

萧衍“雨还要下一阵,别着凉了。等雨停了,我带你去城郊的别院看看,那里种了一片秋菊,如今该是开得正好的时候,有你喜欢的墨菊。”
姜颂靠在他的肩头,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,与亭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。她闭上眼睛,感受着身边的暖意,忽然觉得,那些过往的纠结与遗憾,终会被这样温柔的时光慢慢抚平。就像此刻的雨,虽带着凉意,却也洗去了空气中的尘埃,让草木更显清新;往后的日子,或许也会像这般,历经波折后,终能迎来安稳与晴朗。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将头往他肩头靠得更紧些,目光重新落在亭外的雨景上——雨滴依旧在荷叶上滚动,水面依旧泛着涟漪,可此刻在她眼中,这雨景已不再是“余波”,而是一幅带着暖意的画,画中有雨,有荷,有身边的人,还有往后漫长岁月里,值得期待的安稳。

与静园的温润雨意不同,楚府的清晨被一片死寂笼罩。细雨敲打着青灰瓦檐,发出“淅淅沥沥”的声响,却洗不掉庭院里残留的淡淡血腥味,只让这份沉寂更显压抑。
楚昭独自站在西厢房的窗前,身上还穿着昨日那件沾了些许血迹的青衫,未曾更换。他望着窗外被雨水打蔫的梨花树,树枝光秃秃的,只剩下几片残叶在风中瑟缩——那是应香从前最爱的树,每到春天,她总会摘几朵梨花,插在书房的瓷瓶里,说“公子看书时,见着花能舒心些”。
可如今,花没了,人也没了。
案上放着一方素色帕子,是应香生前常用的,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纹,针脚细密。楚昭的指尖轻轻落在帕子上,仿佛还能触到应香绣活时的温度。他想起应香总在他处理公务时,默默端来热茶;想起她察觉他因姜颂烦忧时,小心翼翼的劝解;想起她最后扑在他身前,那句“应香不怕”……眼眶突然就热了,却流不出泪来,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,连呼吸都带着疼。
“公子,应香姑娘的棺木已备好,按您的吩咐,选在城郊梅林边。”管家轻声走进来,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大理寺派人来问,关于徐娉婷的供词,是否需要您亲自核对……”
楚昭“不必了。”
楚昭打断他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按律办就好,不必再来问我。”
管家应了声“是”,犹豫了片刻,又道:“厨房温了粥,公子您……”
楚昭“撤了吧。”目光依旧落在窗外,没有回头,“我不饿。”
管家无奈,只能悄悄退出去,将空间留给楚昭。房间里再次恢复寂静,只有雨声不断传来。楚昭拿起案上的帕子,紧紧攥在手中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想起自己从前对姜颂的执着,想起自己忽略了应香所有的心意,想起应香最后那句“放过您自己”——原来那时,她早就看透了他的执念,却还是选择用生命护着他。
“我错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被雨声淹没,“应香,我错了……”
他曾以为,姜颂是他追逐的光,为此不顾一切,甚至忽略了身边真正为他发光的人。直到失去了,才明白自己有多荒唐。那些为姜颂辗转难眠的夜晚,那些为求赐婚孤注一掷的举动,如今想来,都成了扎向自己的刺,每想一次,就疼一次。
雨还在下,楚府的庭院里,再也没有那个会为他摘梨花、温热茶的身影。楚昭缓缓走到案前,将那方帕子小心翼翼地放进锦盒,又从抽屉里取出那幅画着姜颂的画像——他盯着画中女子的眉眼,看了许久,最终还是抬手,将画像卷了起来,放进了柜底最深处。
从今往后,他不会再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光,只愿能守着应香的念想,安安稳稳地过日子,也算对得起她最后的守护。
窗外的雨渐渐小了,天光透过云层,漏下一丝微弱的亮。楚昭望着那点光亮,轻轻闭上眼,心底终于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平静——或许,这就是应香希望看到的“放过自己”。

宋陶陶与程鲤素的婚讯,早几日便传遍了曜京。成婚当日,宋府张灯结彩,红绸从朱门一直绕到内院,连空气中都飘着喜庆的红绸香气,与楚府的沉寂截然不同,成了秋日里最热闹的一道风景。
宋陶陶的闺房内,铜镜前摆满了胭脂水粉,禾晏正拿着眉笔,温柔地为她描眉。她看着镜中一身大红嫁衣、眉眼带笑的宋陶陶,轻声叮嘱:“往后成了家,不管是为人妻,还是将来为人母,都别忘了,你首先是宋陶陶。不必为谁委屈自己,要活出自己的精彩,这才是最好的日子。”
宋陶陶眨了眨眼,伸手握住禾晏的手腕,笑着点头:“我记住啦,禾晏姐姐!就像你和肖珏哥哥一样,既能并肩同行,又能各自耀眼!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,姜颂与宋时微走了进来。宋陶陶一见姜颂,立刻高兴地起身,裙摆扫过凳脚也不在意
“姜姐姐,你也来啦!我还怕你今日忙户部的事来不了呢!”
宋时微看着两人熟稔的模样,有些疑惑:“你们何时这般熟了?”
姜颂笑着走到镜前,指尖轻轻碰了碰嫁衣上的绣纹:“之前在掖州处理申诉点的事,陶陶帮了我不少忙,后来又一起经历了些事,便慢慢熟知了。”
几人围坐在桌边,聊着从前的趣事,闺房内满是欢声笑语。
接亲的队伍热热闹闹地来了,宋陶陶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轿。花轿沿着街道行进,四周喧嚣不已,锣鼓声、欢笑声交织在一起。不过片刻的功夫,程府那宏伟的门楼便映入眼帘,花轿也随之停在了程府门前。
传来一阵响亮的鞭炮声,伴随着喜娘高声唱喏:“新妇下轿吉祥福到——!”“夫妇入门五福临门——!”
众人连忙扶着宋陶陶往内走。院内红毡铺地,一直延伸到大厅内,程鲤素穿着大红喜服,正站在红毡尽头,笑容灿烂地望着她。宋陶陶被扶着走上红毡,两人并肩往前走,路过时,禾晏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,眼底不由自主地涌起羡慕——再过不久,她也要与肖珏成婚,可此刻看着宋陶陶这般热闹的模样,心中还是藏着一丝对未来的期待与微末的紧张。
肖珏站在她身边,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,悄悄握紧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安稳的力量,仿佛在说“有我在”。禾晏抬头看他,眼底的紧张瞬间消散,只剩下满心的暖意。
走到院中央,一匹白马被牵到宋陶陶面前,喜娘再次唱道:“新妇跨鞍,如意平安——!”宋陶陶正有些犹豫,程鲤素却笑着伸手,一把将她打横抱起,公主抱在怀中
随着喜娘一声“跨马鞍~”,轻轻将她从马鞍上方递了过去,早有婢女在另一侧稳稳接住。
宋陶陶站稳后,扯下红盖头,有些嗔怪地看着程鲤素:“程鲤素…”
程鲤素笑着走近,眼底满是宠溺:“别生气,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。你看——”他指了指前方,只见湿漉漉的地面上,早已铺好了一排红色毡垫
宋陶陶看着那些整齐的毡垫,脸上的嗔怪渐渐变成笑意,伸手握住他的手,两人手牵手,蹦蹦跳跳地踩着毡垫往前走。姜颂看着这一幕,脸上笑意盈盈
身旁的萧衍轻轻握住她的手,凑近她耳边低语:“往后我们成婚,定不会比这差。”姜颂耳尖微红,轻轻点头。
喜娘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转毡如画卷~年年乐陶陶-夫妇转毡儿孙满堂~!”
程鲤素松开宋陶陶的手,率先走进大厅,身后跟着几位婢女,手中捧着大红团扇。喜娘唱道:“扇中藏好运~开扇笑开颜!”
紧接着,宋陶陶手持团扇遮着脸,也走进大厅,目光四处寻找程鲤素的身影。突然,几位婢女拿着大团扇将她围住,围着她缓缓转圈,宋陶陶在原地懵懵地跟着转,还不忘背过身往门外瞧。
片刻后,婢女们走到一侧,手中的团扇齐齐展开,在宋陶陶身后连成一条红色的“扇路”。喜娘高声唱:“开扇~花开富贵——!”
宋陶陶转身,便见程鲤素站在对面,朝她伸出右手,还俏皮地比了个心。她忍不住皱起小脸,嫌弃地用团扇遮住脸,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。一旁的姜颂与宋时微相视一笑,眼底满是欣慰。
程鲤素走上前,轻轻拿下她的团扇,牵着她走到堂前。喜娘高声唱礼:“一拜天地——!二拜高堂——!夫妻对拜——!”
两人依言拜礼,动作间满是默契与欢喜。随着喜娘最后一声“礼成!送入洞房——!”,宾客们的欢呼声与掌声响起,整个宋府都沉浸在热闹的喜悦中。
姜颂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离开的新人,心中满是暖意。萧衍握紧她的手,轻声道:“往后,我们也会这般安稳欢喜。”
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温暖而坚定。
新人被送入洞房后,宋府的宴席正式开席。庭院里摆满了圆桌,宾客们举杯谈笑,酒香与菜香交织,热闹非凡。姜颂与萧衍坐在一桌,身旁是禾晏与肖珏,四人偶尔交换眼神,眼底都带着对新人的祝福。
宋时微端着酒杯走过来,笑着对姜颂道
宋时微“从前总担心陶陶性子太跳脱,嫁了人会受委屈,如今见程鲤素这般待她,我也放心了。”
姜颂举起酒杯与她碰了碰,轻声道:“程公子看着洒脱,实则心思细腻,知道陶陶喜欢热闹,连成婚的环节都透着鲜活劲儿,他们定会过得很好。”
正说着,便见程鲤素端着酒杯从洞房出来,挨桌敬酒。到了姜颂这桌时,他笑着对萧衍道:“三殿下,往后您与姜侍郎成婚,可一定要请我喝喜酒。我还想着,到时候给你们也出些新鲜点子,保准热闹!”
萧衍眼底笑意渐浓,点头道
萧衍“定不会少了你的喜酒。”
禾晏禾晏看着程鲤素的模样,忍不住打趣:“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,别等会儿回了洞房,陶陶要跟你算‘丢马鞍’的账。”
程鲤素哈哈一笑,挠了挠头:“她那是害羞,心里肯定喜欢。”说罢,又敬了众人一杯,才脚步轻快地往下一桌走去。
宴席过半,宋府的下人端上了特制的“合欢糕”,粉白的糕体上印着双喜纹样,甜香四溢。姜颂拿起一块,刚咬了一口,便听身旁的萧衍轻声道
萧衍“等我们成婚那日,我让御膳房的师傅,按你喜欢的甜度做,再在糕上印上你名字里的‘颂’字。”
姜颂的脸颊微微发烫,低头咬着糕点,轻声“嗯”了一声。一旁的肖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伸手轻轻揽住禾晏的肩,低声道:“我们的婚事,也该提上日程了。”禾晏抬头看他,眼底满是温柔,点了点头。
夕阳西下时,宴席渐渐散场。宾客们陆续离去,宋府的下人开始收拾庭院,却依旧能看到红绸与灯笼的影子,残留着喜庆的气息。姜颂与萧衍并肩走出宋府,晚风带着秋日的微凉,却吹不散心头的暖意。
姜颂“今日看着陶陶成婚,忽然觉得,安稳的日子真好。”
萧衍握紧她的手,脚步放缓,语气认真
萧衍“很快,我们也会有这样的日子。父皇已经允了,等处理完手头的公务,便为我们筹备婚事,定给你一场周全又合你心意的婚礼。到时候一生一世一双人,我们去游历四方”
姜颂抬头看向萧衍,他的目光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柔,让她心头一暖。她轻轻靠在他身边,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,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笑语,忽然觉得,所有的波折与等待,都是为了此刻的安稳与可期的未来。
晚风拂过,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,却带不走这满街的喜庆,也带不走两人心中对未来的期盼。他们并肩走在夕阳下,影子被拉得很长,渐渐融入这秋日的温柔暮色里,走向属于他们的、满是希望的未来。
夕阳把曜京的街道染成暖金色,青石板路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,随着脚步轻轻晃动。姜颂任由萧衍牵着自己的手,指尖缠着他掌心的温度,偶尔抬头,能看见他下颌线在余晖里柔和的弧度。
街边的摊贩正收拾着摊位,糖画师傅最后淋了一勺糖浆,拉出一只展翅的蝴蝶,引得旁边的孩童拍手。姜颂的目光落在那只糖蝴蝶上,想起儿时母亲也曾给她买过,甜丝丝的味道裹着童年的暖意。
萧衍“想尝尝吗?”
萧衍察觉她的目光,停下脚步,指了指糖画摊。不等姜颂回答,他已拉着她走过去,笑着对师傅说:“要一只和方才一样的蝴蝶。”
师傅麻利地熬着糖浆,萧衍侧头看向姜颂,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
萧衍“方才在程府,你看陶陶的团扇时,眼神里藏着喜欢。成婚那日,我让绣坊给你绣一把,面上绣你最爱的金桂,扇柄裹上暖玉,握着手不凉。”
姜颂接过师傅递来的糖蝴蝶,指尖碰着温热的糖衣,耳尖微微发烫
姜颂“不必这般麻烦,简单些就好。”
萧衍“对你,从没有‘麻烦’二字。”
萧衍抬手,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一片落叶,目光落在她含着笑意的眼底
萧衍“你喜欢的,我都想给你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,路过一家书铺时,姜颂停下脚步。橱窗里摆着一本新刊的《山水志》,封面上印着掖州的海岸线,水墨勾勒的浪涛间,还画着几棵迎风的松树——正是她从前和青禾一起走过的地方。
萧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笑着推门
萧衍“进去看看?”
书铺里满是墨香,掌柜见是他们,连忙热情地招呼。姜颂拿起那本《山水志》,指尖拂过掖州的插画,轻声道
姜颂“之前在掖州处理申诉案时,总想着忙完了好好看看那里的海,后来回京,倒没机会再去。”
萧衍“等成婚之后,我们去掖州小住几日。”
萧衍站在她身边,翻着书里的页脚
萧衍“带你去看日出时的海,再去吃你说过的那家渔港边的鱼汤面,让青禾跟南星也陪着,就像从前一样。”
姜颂合上书,抬头看向萧衍,眼底盛着笑意:“好啊。”
夕阳渐渐沉到屋檐后,天边的云霞从金黄变成粉紫。两人走出书铺,萧衍把那本《山水志》拎在手里,另一只手依旧握着姜颂的手,脚步慢得像在数着石板路的纹路。
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透过纸罩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姜颂忽然想起花灯节那晚,萧衍为她提灯的模样,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,也是这样温柔的目光。
姜颂“萧衍,”
姜颂轻声唤他的名字,“你说,我们的婚礼,会不会也有这么多灯笼?”
萧衍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她,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,眼底映着灯笼的光
萧衍“会的。从宫门到静园,我让他们挂满灯笼,再铺一条红毡,让你走在上面,像走在光里。”
晚风卷起姜颂的衣摆,带着秋日的清爽。她望着萧衍认真的眉眼,忽然踮起脚尖,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,像碰了一下天边柔软的云霞。
萧衍愣住片刻,随即失笑,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裹着暖意
萧衍“再等些日子,就能把你完完整整地娶回家了。”
姜颂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看着街上亮起的灯笼连成一片暖红的海,忽然觉得,这夕阳下的漫步,就像他们的未来——没有急着奔赴终点,只愿牵着彼此的手,把每一步都走得安稳又甜蜜。
两人相拥着站在暮色里,灯笼的光映着他们的身影,把这份温柔,悄悄藏进了曜京的秋夜中。
与曜京街头的喜庆热闹不同,楚府的庭院里,只余夕阳的余晖漫过青砖,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梨树枝桠的轻响。应香走后,楚府的下人都默契地放轻了脚步,连说话都压着声音,生怕惊扰了这份沉寂。
楚昭坐在书房的窗前,案上摆着一本摊开的《论语》,书页却许久未曾翻动。他望着窗外——那棵梨花树的叶子已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,夕阳的光落在枝桠间,投下细碎的阴影。从前应香在时,总会在这个时候,端来一盏温热的菊花茶,轻声提醒他“公子,该歇会儿了”,可如今,只有空荡荡的房间陪着他。
桌角放着一个素色的锦盒,里面装着应香生前用的那方兰花纹帕子。楚昭伸手将锦盒拿起,轻轻打开,指尖摩挲着帕子上细密的针脚——应香的女红算不上顶尖,却总爱亲手做些小物件,帕子边角的兰花,还是她跟着府里的绣娘学了许久才绣成的。
“公子,晚膳备好了,是您爱吃的莲子羹。”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这些日子,楚昭总是吃得很少,人也清瘦了许多,眼底的落寞从未散去。
楚昭将锦盒放回原处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依旧沙哑:“端来吧,放在外间就好。”
管家应了声,转身往外走,路过庭院时,看见几个下人正收拾应香从前打理的那片花圃——应香喜欢种雏菊,每年秋天都会开得满院金黄,如今却只剩下几株枯萎的花茎。管家叹了口气,叮嘱道:“别都拔了,留几株根,明年春天或许还能发芽。”
楚昭坐在窗前,听见了管家的话,目光落在花圃的方向。他想起去年秋天,应香曾拉着他去看雏菊,笑着说“公子,您看这花多好,不挑地方,也不娇气,开得热热闹闹的”。那时他满心都是姜颂的事,只随意应了一声,如今再想,才发觉应香说的,何尝不是她自己——默默扎根,悄悄绽放,却从未被他好好看过。
晚膳后,楚昭没有回书房,而是沿着庭院的青石板路慢慢走。路过应香的房间时,他停下脚步——房门依旧是他上次离开时的模样,里面的陈设也未曾动过,梳妆台上还放着应香没绣完的荷包,针线上缠着半段青线。
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草木香,是应香常用的皂角味道。楚昭走到梳妆台前,拿起那个未绣完的荷包,指尖拂过上面刚绣出的半朵梅花——应香曾说,想绣个梅花荷包给她,冬天揣在怀里暖手。
“应香,”他轻声呢喃,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从前,是不是太傻了?”
没有回应,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进,带动窗帘轻轻晃动。楚昭将荷包放回原处,缓缓走出房间,轻轻带上房门,仿佛怕惊扰了里面沉睡的时光。
夕阳彻底沉了下去,天边的云霞渐渐褪去颜色,楚府的庭院里亮起了几盏灯笼,昏黄的光映着青砖,更显安静。楚昭站在梨树下,抬头望着光秃秃的枝桠,眼底的落寞渐渐淡了些,多了几分平静——他知道,应香不会希望他一直沉浸在痛苦里,往后的日子,他会好好活着,守着楚府,守着对她的念想,也算对得起她最后的守护。
晚风轻轻吹过,带着秋日的微凉,楚昭轻轻闭上眼睛,在心里对自己说:都过去了,往后,好好过日子。

沈甄emm…最近没有更新,一是因为没有存稿跟灵感二是…yml的事,虽然我不是他的粉丝,但是他这么好的人却…
沈甄当时看到这件事我都呆愣住了,心里闷闷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