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卷着碎雨,敲在落地窗上噼啪作响。黎朔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,指尖捏着份刚签好的合同,却没由来地一阵反胃。他猛地捂住嘴,冲进洗手间,对着马桶干呕了半天,胃里空空如也,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下泛着青黑,衬衫领口松垮地敞开,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淡的红痕——那是上周和赵锦辛争吵时,被他攥着衣领留下的。
“黎总,您没事吧?”秘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担忧。
“没事。”黎朔用冷水泼了把脸,声音哑得厉害,“把下午的会推迟到明天。”
回到公寓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他踢掉皮鞋,把自己摔进沙发里,客厅没开灯,只有窗外霓虹的光映着满地狼藉——空酒瓶、揉成团的文件、还有件被扯掉纽扣的衬衫,都是那天争吵的痕迹。
分手已经半个月了。
从赵锦辛摔门而去的那一刻起,黎朔的生活就像脱了轨的列车,朝着失控的方向狂奔。他开始失眠,整夜盯着天花板发呆;开始食欲不振,明明饿得胃疼,却咽不下任何东西,勉强吃两口,转身就全吐出来;甚至连最在意的工作,都频频出错。
手机在茶几上震动,屏幕亮起,是赵锦辛的名字。黎朔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,指尖悬在拒接键上,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。
“黎朔,”赵锦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,和往常没什么两样,“晚上有空吗?出来喝一杯。”
黎朔的胃又开始抽痛,他蜷了蜷手指,语气冷得像冰:“没空。”
“别这么绝情啊,”赵锦辛轻笑一声,那笑声像根针,扎得黎朔太阳穴突突直跳,“我们好歹……”
“赵锦辛,”黎朔打断他,声音发紧,“我们已经分手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即传来更轻的笑声:“分手?黎朔,你确定你说的是真心话?”
“挂了。”黎朔没再听他说什么,直接按了挂断,将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,像是在丢弃什么烫手的东西。
可胃里的恶心感却越来越强烈,他冲进洗手间,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干呕。直到眼泪都逼出来了,才扶着洗手台直起身,镜子里的人影瘦得脱了形,曾经紧实的腰腹线条变得模糊,隔着薄薄的睡衣摸上去,甚至能感觉到一点发软的赘肉。
“操。”黎朔低骂了一声,心里涌上股说不出的烦躁。他是Alpha,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Alpha,向来以自律和克制自居,什么时候变成过这副鬼样子?
第二天去公司,路过茶水间时,听见两个实习生在窃窃私语。
“你看黎总最近是不是瘦太多了?脸色好差。”
“是啊,昨天我去送文件,看见他捂着嘴跑出去,好像在吐……”
“不会是生病了吧?Alpha的身体不是都很硬朗吗?”
黎朔的脚步顿了顿,脸色沉得更厉害,推门走了进去。实习生吓得赶紧闭嘴,低着头不敢看他。他没说话,倒了杯冷水,一口气灌下去,胃里却依旧空荡荡地疼。
下午有个跨国视频会议,对方CEO是个Omega,身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信息素。往常黎朔对此毫无感觉,今天却觉得那味道直冲脑门,没开多久就借口去洗手间,在隔间里蹲了半天,直到那股恶心感压下去才敢出来。
他开始意识到不对劲。
不仅仅是呕吐和消瘦,他最近对信息素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,尤其是对某些特定的味道——比如赵锦辛身上那股甜腻的雪松味,明明半个月没闻过了,却总在不经意间想起,想起一次,心脏就抽痛一次。
更让他恐慌的是,那天洗澡时,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曾经练得棱角分明的腹肌,如今软塌塌的,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,指尖陷下去,要过好一会儿才能弹回来。
“不可能。”黎朔对着镜子皱眉,他坚持健身多年,就算这半个月没锻炼,也不至于变成这样。
犹豫了三天,他还是挂了私立医院的号。检查室里,医生推了推眼镜,看着手里的报告,表情有点微妙。
“黎先生,”医生清了清嗓子,“您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,就是有点营养不良。”
“那我为什么总吐?”黎朔追问,指尖攥紧了衣角。
医生的目光在报告上顿了顿,抬头看他:“您最近……有过标记行为吗?”
黎朔的脸瞬间僵住。标记行为?他和赵锦辛都是Alpha,Alpha之间怎么可能有标记行为?顶多是信息素碰撞时更激烈些,像两只争夺领地的猛兽,用气味宣告主权,却绝不可能留下标记。
“没有。”他沉声说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医生没再多问,只是指了指报告上的一行字:“您的激素水平有点紊乱,尤其是促性腺激素,偏高。还有……”医生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您可能需要做个B超。”
“为什么?”黎朔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您的腹腔有轻微隆起,B超看得更清楚。”
躺上检查床时,黎朔的心跳得飞快。冰凉的耦合剂抹在小腹上,探头轻轻滑动,屏幕上出现模糊的影像。医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黎朔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医生没说话,调整了探头的角度,屏幕上的影像渐渐清晰——一个小小的、像蚕豆一样的东西,安静地躺在那里,旁边还有规律的光点在闪烁。
“这是……”黎朔的瞳孔骤然收缩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孕囊。”医生推了推眼镜,表情严肃起来,“黎先生,***********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黎朔猛地坐起来,耦合剂顺着小腹往下淌,他却浑然不觉,“不可能!我是Alpha!Alpha怎么可能**?”
他的声音太大,惊得外面的护士都探进头来。医生示意护士出去,又看向黎朔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:“理论上,Alpha**的概率不足千万分之一,尤其是两个Alpha结合,概率更是低到可以忽略不计。但您的情况很特殊,您的身体可能存在隐性Omega基因表达,加上您伴侣的信息素兼容性极高,才会出现这种情况。”
伴侣……
黎朔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下意识地想到赵锦辛。
除了赵锦辛,他没有过别人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“**目前很稳定,但您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**,激素波动较大,所以会有呕吐、乏力等症状。”医生递给他一张单子,“这是注意事项,您最好……和您的伴侣一起过来一趟,我们需要详细评估。”
走出医院时,天又下起了雨。黎朔没打伞,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往下淌。
**了。
他一个Alpha,居然**了,怀了赵锦辛的孩子。
这个认知像块巨石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和赵锦辛正在冷战,不,是已经分手了。他们因为信任、因为占有欲、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猜忌吵得天翻地覆,赵锦辛摔门而去时说的那句“黎朔,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”,还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他不想找赵锦辛。
那个骄傲、蛮横、永远像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的Alpha,只会用他那套游戏人间的方式来对待感情,怎么可能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?
可胃里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。伴随着恶心感的,还有一股莫名的渴望,渴望那股甜腻的雪松味,渴望被那霸道的信息素包裹,渴望……赵锦辛的靠近。
“该死。”黎朔靠在医院的墙上,用力闭了闭眼。他是Alpha,是黎氏集团的总裁,向来冷静自持,怎么会因为**就变得如此失控?
身体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,等他反应过来时,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赵锦辛的公寓楼下。
雨下得更大了,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往下流,浸湿了衬衫。他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,心里的抗拒和渴望在疯狂拉扯。
去敲门?说什么?说“赵锦辛,我怀了你的孩子”?
他几乎能想象出赵锦辛那副玩味的表情,说不定还会笑着问“黎朔,你想用孩子绑住我?”
可胃里的绞痛越来越厉害,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,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靠在墙上滑坐下去。意识模糊间,他好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味,甜腻的,带着侵略性的,却该死的让人安心。
“黎朔?”
有人在喊他的名字,声音带着点惊讶,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黎朔费力地睁开眼,模糊的视线里,赵锦辛撑着伞站在他面前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,衬衫领口敞开,露出精致的锁骨。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,顺着脸颊往下淌,却丝毫没影响他那副张扬的漂亮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赵锦辛蹲下来,伸手想碰他的脸,却被黎朔偏头躲开了。
黎朔别过脸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:“路过。”
“路过?”赵锦辛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却没什么笑意,“路过需要蹲在别人家门口淋雨?”他的目光落在黎朔苍白的脸上,眉头皱了起来,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生病了?”
黎朔没说话,胃里的恶心感和身体里那股渴望交织在一起,让他浑身发软。他能清晰地闻到赵锦辛身上的信息素,比记忆中更浓郁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他牢牢罩住,让他无法抗拒。
“起来。”赵锦辛没再问,伸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放开我!”黎朔挣扎了一下,却没什么力气,只能任由他抱着往公寓里走。熟悉的雪松味包裹着他,身体里那股焦躁不安的情绪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,连胃里的恶心感都减轻了些。
进了公寓,赵锦辛把他放在沙发上,转身去浴室拿了条热毛巾,粗暴地往他脸上一擦。“跟你说了多少遍,Alpha也要注意身体,淋成这样像什么样子?”
黎朔没理他,只是缩在沙发角落,盯着茶几上那瓶没开封的威士忌发呆。这是他上次带来的,还没来得及喝,就和赵锦辛吵了起来。
“胃不舒服?”赵锦辛注意到他捂着肚子的动作,眉头皱得更紧,“早上没吃饭?”
黎朔还是没说话。
赵锦辛没再追问,转身进了厨房。很快,厨房里传来了烧水的声音,还有碗碟碰撞的轻响。黎朔靠在沙发上,听着那些琐碎的声音,心里涌上股说不出的酸涩。
这个男人,总是这样。前一秒还能和你吵得天翻地覆,下一秒就能若无其事地为你做一碗热汤。
没一会儿,赵锦辛端着碗粥走了出来,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。“刚熬的,趁热喝。”
白粥熬得很稠,上面撒了点葱花,飘着淡淡的香气。黎朔看着那碗粥,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,却不是恶心,而是一种久违的暖意。
“不想喝?”赵锦辛在他旁边坐下,语气有点不耐烦,却没逼他。
黎朔沉默了很久,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赵锦辛,我们已经分手了。”
赵锦辛的动作顿了顿,随即轻笑一声:“分手?谁同意了?”
“我同意了。”
“你同意没用,”赵锦辛凑近他,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,“黎朔,我没同意。”
黎朔别过脸,不想看他这副无赖的样子。可身体里那股对信息素的渴望又涌了上来,他下意识地往赵锦辛身边靠了靠,等反应过来时,脸颊已经红透了。
“你……”赵锦辛像是发现了什么,眼神变得玩味起来,“黎朔,你是不是……想我了?”
“滚。”黎朔低骂了一声,却没再挪开。
赵锦辛低笑起来,伸手搂住他的腰,将头埋在他颈窝,深深吸了口气。“你的信息素变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点惊讶,“有点甜,像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因为黎朔猛地推开了他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“怎么了?”赵锦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黎朔捂着肚子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看着赵锦辛,心里的挣扎到达了顶点。这个孩子,他该留下吗?该告诉赵锦辛吗?
“我……”黎朔张了张嘴,声音抖得厉害,“我**了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赵锦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,他盯着黎朔的肚子,又看向他的脸,像是没听清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**了。”黎朔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六周了,是你的。”
赵锦辛没说话,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,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。黎朔的心跳得飞快,手心全是汗,他甚至做好了赵锦辛会大笑出声、会质疑、会拒绝的准备。
可赵锦辛只是沉默着,过了很久很久,他忽然伸手,轻轻放在了黎朔的肚子上。
他的动作很轻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,指尖温热,触碰到黎朔微凉的皮肤时,黎朔忍不住瑟缩了一下,却没躲开。
“医生说……”赵锦辛的声音哑得厉害,带着点他从未有过的紧张,“孩子……没事吧?”
黎朔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“没事,很稳定。”
赵锦辛又沉默了,只是手一直放在他的肚子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,像是在感受那个小生命的存在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忽然抬起头,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,却强忍着没掉下来。
“黎朔,”他的声音带着点哽咽,“对不起。”
黎朔愣住了。
他以为会听到嘲讽,听到质疑,甚至听到拒绝,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三个字。
“之前是我不好,”赵锦辛的额头抵着他的,呼吸滚烫地喷在他脸上,“我不该跟你吵架,不该说那些混账话,不该……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。”
“我以为你不在乎我,”赵锦辛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点委屈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“我看到你和别人说话,看到你对别人笑,我就忍不住生气,忍不住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。”
“我喜欢你,黎朔。”赵锦辛的眼神无比认真,里面映着黎朔的影子,“不是玩的那种喜欢,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。”
黎朔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酸涩和暖意交织在一起,让他眼眶发热。这个骄傲的、蛮横的、永远不肯低头的Alpha,居然会对他说对不起,会对他坦白心意。
“我……”黎朔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别离开我,好不好?”赵锦辛抓住他的手,放在自己胸口,那里的心跳得又快又急,“我们一起把孩子生下来,一起照顾他,我会学着做个好伴侣,做个好父亲,我什么都听你的,好不好?”
他的语气带着点卑微的恳求,和他平时那副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。黎朔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看着他手心里的汗,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在意,心里那道冰封的墙,终于裂开了一道缝。
其实他早就原谅他了。
从蹲在楼下,忍不住想靠近他的那一刻起,从闻到他的信息素就感到安心的那一刻起,从听到他在厨房忙碌的声音就觉得温暖的那一刻起。
“粥要凉了。”黎朔别过脸,声音有点哑,却没再推开他。
赵锦辛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,像雨后天晴的太阳。“我喂你!”他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粥,小心翼翼地吹凉了,递到黎朔嘴边。
黎朔没躲开,张口咽了下去。温热的粥滑过喉咙,带着淡淡的米香,胃里那股恶心感彻底消失了,只剩下暖暖的舒服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可公寓里却暖融融的。赵锦辛一勺一勺地喂着他,眼神专注又温柔,仿佛在做什么无比重要的事情。黎朔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感受着他掌心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