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季,
干枯乏味的夏季。
我漫步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,
繁杂的声响挤占着我的大脑,
不过既算不上享受,倒也算不上讨厌,
只是有人的地方不失为一种美丽。
“喔喔喔,这不是熏少爷嘛,你父亲的葬礼处理好了吗?抱歉呐,我实在抽不出身啊。”
“他已经下葬了,有劳你们操心了。”
走过中心区的十字路口,
翻新的的街道白红交加,
于是我干脆直站着审视着前方。
虽然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年,
但也仅仅只有源源不尽的陌生感困扰着我,
中学时代如此,
直到现在依旧在加重。
平野市不过是一个十二线的小城市,
本就不富裕的基础又位于西南部,
再怎么努力也只是把中心的区域发展得繁华落尽。
只是在这片炎热中,也偶尔会产生裂隙。
父亲死的时候,
无论是新到的仆从或是管家都在拼命地挤出泪水,
但对于我而言,
似乎这仅仅只是少了一个“人”罢了。
“哟小哥,看你一个人在这里瞎逛半天了,有心事吗?”
STARVE餐馆的老板似乎正在对我说着话。
那是一家拉面馆,
据我所知,这家店的岁数大概比我的年龄还大。
老板是一个标准的壮汉,
身着青绿色的衬衫,
戴着一副与气质完全不搭的眼镜。
“啊,没什么,老板,来一碗兰州拉面吧。”
话虽如此,
我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这家餐馆。
只看见老板动身前往厨房的身影。
也没有等多久就带着拉面出来了。
辣,辣,辣,
配料基本上已经没有除此以外的口味,
倘若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大概会对老板的专业性产生质疑。
餐馆内的人不算太多,
所以有什么奇怪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不,
即使不做什么也会去注意。
毕竟在这样的城市已经很难见到外国人了,
如果说第一印象,大概与影视中那类“王子”相性很好吧。
餐馆外正好下起了小雨,
密密麻麻的雨滴打落在玻璃上,
若要形容的话的确略显寒冷,
这是夏日中不常见的。
“你的妹妹还好吗?也已经不小了吧,亲人离世这样的事她也应该能懂了吧。”
“嗯,整日哭兮兮的,让人看不下去。”
“不过,缘代老爷今年多大了啊,他看起来明明还很年轻啊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的确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,
子女对父辈的事完全不了解,
但也能体谅,
毕竟我与他也只是在血缘和姓氏上挂钩罢了,
除此之外我对他的了解程度甚至不及中学的同桌。
不过,我的喉咙愈加干涸,
最初不过仅仅只是口渴而已,
而现在就像是被人用手扣住,
就像是干裂的疼痛。
慌乱下,手握着的玻璃杯滑落,
摔在了地板上。
不过,好在玻璃杯完好无损。
“......唔,没事,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调整一下。我不知道这样说好不好,不过,熏少爷你终于能独当一面了啊。你也不用装模作样了,你们父子那种程度的僵硬关系,我们这里早就人尽皆知了。”
“啊,谢了。”
背过身后,稍微花了几分钟就享用完了拉面。
鉴于当时的心情,
我只有“太饱了”的感觉。
“诶,熏,这段时间小心点,‘那个’好像又开始了。”
老板说出了一个极为陌生的词,
大概因为记忆遥远,我并未多加理会。
之后,找老板借了一把伞就匆忙地离开了,
并非是感觉愈加寒冷。
不,
我也并不是直到现在才发现,
到底是在刻意逃避,还是恐惧。
只是“走吧,走吧,走吧”
被我下意识忽略。
直到离开后,
终于承认了一件事实。
“那个人”
自始自终都在凝视着我。
○
“哥哥,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,是着凉了吗。”
回到家后,琉璃似乎被我吓到了。
“所以说啊,这段时间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好吧,我都劝你那么多次了,爸爸也是。”
“好了好了,我知道了。”
撇下她后,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那般英俊的外国男子出现在这样的小地方本就不寻常,
更何况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小餐馆。
不,
对于他的眼神,
我再熟悉不过了,
那是属于杀人者的神色。
“哥哥?哥哥!你真是的,怎么能这么邋遢呢。”
“我也想和琉璃一样充满活力啊,但我现在感觉好累啊,头痛。”
“我是说哥哥你啊,能不能好好休息,不要整天东出西外的,你都三天没合过眼了。”
“......唔,琉璃,谢谢你啦,我正准备大睡一觉呢。哦对了,我给你做了一款吊坠,在我的桌子上的,你去看看吧。”
“诶——,哥哥你还是好好休息吧。”
琉璃便离开这个朴素的小屋,
不过临走时拿着礼物两眼放光的样子,
嗯,那样才算是元气少女嘛。
辛苦她了,似乎这几年以来,她从未有任何变化。
○
琉璃离开后,
终于能舒口气了。
心情就像是比挂在枝头的干尸,
愈发觉得混乱。
我难以回应大家对于我们的关心,
热心总也像是死葫芦闷死,
缘代直死前,
曾为我演示过何为“现在”。
那是一片森林,
盎然生动,或许也是人类尚且还未发现的秘境。
他带着我拿着刀滑动着书皮,
枝干毫无损伤,
而我们也真正地围着这片森林走了一天。
“父亲,我们到底在干什么。”
“杀。”
“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有伤害任何事物啊。”
“迟来的现实与提前的现实本质无异。
熏,你好好看着吧。”
于是两人就没有再说话,一直走到了天黑。
第二天,再去看时,
森林已经被一个巨大的切面取而代之,
不乏许多动物的尸体。
后来,
他死后,
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那把刀,
刀锋锐利,即便是钢铁也能轻易切割,
对于所有被切断的事物,大概就像是棉花一样的感觉。
那绝非这个现代文明能够产出的作品。
于是,之后
我再次回到了那片森林,
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繁花,
色彩就是构成这片世界的基本元素,
分明是极度美丽的伊甸,
但在我看来,
竟然像是人的手臂。
我决心挖出这里的真相,
于是,
我用火烧光了整片森林。
啊,
余烬的轮廓过于刺眼,
残霞也为这片地方润上了唯一色。
如果将中心的湖泊比作心脏。
那这里就是图腾,
名为“人”的图腾。
据我所知,
我的父亲,
恐怕是个杀人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