鹰嘴峡的日出格外惨烈。血色朝霞映照下,楚临风拄着银枪,独自站在峡谷中央。他脚下躺着数十具狄人尸体,而他自己——身中49箭,鲜血已经渗透了铠甲。
赵珩,韩青,孙焕的尸体呈“品”字形倒在他周围——就像小时候玩打仗游戏时,他们总爱摆的阵型。赵珩是第一个倒下的,他为楚临风挡了一箭穿心;韩青在树上射光了所有箭矢才被乱刀砍死;孙焕最惨,他被乳后要咬断了舌头,硬是没有泄露半点军情。
“楚临风!投降吧!”狄人大皇子在阵前高喊,“你已是强弩之末。”
楚临风笑了,血沫从嘴角溢出,他抬手抹去:“大梁军人…宁死不降。”
大皇子看着楚临风的身影,眼神中不是得意自己胜过了自己的敌人,而是对自己对手的敬佩,他想,如果不是两人立场不同,应该会是彼此欣赏的朋友吧!
他其实已经看不清了。失血过多让视线模糊,但他仍然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——就像十二岁那年春猎,他第一次遇见那个有梅花胎记的小姑娘时,也是这样的阳光。
狄人大皇子举起弓弩,虽然敬佩楚临风,但是他们是对手。
箭矢袭来时,楚临风没有躲。他站的笔直,银枪深深插入地面三寸七分——那是他和萧景琰打赌时输掉的数目,少年太子曾经得意的说:“临风,你欠我三寸七分,将来要还的。”
是箭矢入肉的闷响,但楚临风没有倒下。恍惚中,他听见了马蹄声,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冲破狄人军阵。
“景琰…?”他喃喃道,随即摇头:“不……你不能来…”
狄人大黄子看见援军到达,下令撤退。
视线彻底黑暗前,他仿佛看见沈知雪站在阳光下,对他伸出手。她锁骨下方,那朵梅花胎记鲜艳如血。
萧景琰赶到。
鹰嘴峡尸横遍野,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峡谷中央那个屹立不倒的身影——楚临风一手握枪呈半跪姿势,仿佛一尊浴血战神。
萧景琰踉跄的奔向那个身影,没有意思身为帝王的高尚,只剩下害怕和慌张。
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楚临风,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也是这样挺直背脊,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一天,只为求皇帝允许他随父出征。
“傻子…”萧景琰伸手抚上挚友冰冷的脸,“一直都是…傻子…”
萧景琰泪水滑落脸庞,不愿相信楚临风就这样死了,萧景琰试图将楚临风拉起来,但是不论自己怎么努力仿佛都使不出力气,:“临风…你起来…你起来了啊……起来…”
萧景琰此刻不是帝王,而是一个失去挚友的崩溃少年,他跪地捧着楚临风的脸:“临风…知雪她……怀了你的孩子……你放心,我会视他如己出……”萧景琰将头抵在楚临风的脑门上,仿佛立下一个永久的誓言。
楚临风紧握着枪杆的手突然滑落,缓缓向萧景琰倒去,萧景琰接住他,再也忍不住大哭:“临风……我带你们回家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