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的月亮把小院浸在银辉里,吴梦媛踩着竹梯往梅树梢爬,手里举着个竹篮,要摘最高处那枝开得最盛的桂花。“你慢点!”许怡馨扶着梯子底座,青布裙摆被露水打湿,紧紧贴在脚踝上,“上次摘梅子你从树上摔下来,胳膊擦破了皮,是谁哭着说‘再也不爬树了’?”
“此一时彼一时嘛!”吴梦媛摘下枝桂花往篮里塞,花瓣簌簌落在她发间,“这桂花要用来酿新酒,非得最顶上的才香——你闻闻,是不是比底下的浓多了?”
许怡馨仰头时,正撞见她笑起来的模样,月光在她眼角眉梢流淌,像落了层碎钻。“是香,”她伸手替她接住片飘落的花瓣,“但没你香。”
吴梦媛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,被许怡馨死死攥住脚踝。“吓死我了!”她拍着胸口往下爬,竹篮里的桂花撒了半篮,“都怪你胡说八道!”
“是是是,怪我。”许怡馨替她拍掉裙摆上的土,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里面是刚烤好的月饼,莲蓉馅的,油光锃亮,“给你压惊的,你最爱的口味。”
两人坐在荷塘边的石凳上分食月饼,月光把荷花的影子投在水面,像幅流动的水墨画。吴梦媛咬着月饼,忽然指着天边的银河:“你看那几颗星,像不像我们在江南买的那对银镯子?”
许怡馨顺着她的指尖望去,果然见三颗亮星排成直线,像极了镯身上的缠枝纹。“像,”她往她嘴里塞了块月饼,“但没你腕上的亮。”
“就知道哄我。”吴梦媛哼了声,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中掏出个小布包,里面是两缕灰白的丝线,“我学着用头发纺的线,想给你绣个荷包。”
许怡馨的指尖抚过那缕丝线,质地粗糙却带着温度。“我们的头发?”她惊讶地睁大眼睛。
“嗯,”吴梦媛的耳尖红了红,“张婶说,用夫妻头发纺线绣的东西,能保平安。我绣了只并蒂莲,就是针脚……有点歪。”
荷塘的蛙鸣忽然停了,只剩下风吹荷叶的沙沙声。许怡馨忽然握住她的手,往自己心口按:“歪了才好,是你亲手绣的,比任何绣娘做的都金贵。”
远处传来孩童的笑闹,是镇上的人在放孔明灯。吴梦媛看着那些橘红色的光点慢慢升上夜空,忽然拽着许怡馨往屋里跑:“我们也放!我早就备好了灯!”
孔明灯的竹骨是许怡馨削的,绵纸是吴梦媛糊的,上面还画着两只依偎的小狐狸,尾巴缠在一起。“快写心愿!”吴梦媛把毛笔塞给她,自己却盯着绵纸傻笑。
许怡馨蘸了墨,在灯面上写下“岁岁平安”,笔锋刚劲里带着点柔和。吴梦媛抢过笔,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同心结,里面写着“永不分离”。
两人举着孔明灯往院外跑,烛火在灯里晃得像颗跳动的心。“放!”吴梦媛一松手,孔明灯晃晃悠悠升起来,带着她们的字迹往银河飞去,像颗会发光的星。
“你说它能飞到京城去吗?”她仰着头问,眼里映着漫天灯火。
“能。”许怡馨从背后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发顶,“就算飞不到,我们的心愿也能传到——就像当年你在河灯上写我的名字,我不也收到了?”
吴梦媛忽然转过身,踮起脚尖在她唇上啄了下:“那时候你明明看见了,还装不知道。”
“不装不知道,怎么看你急得跳脚?”许怡馨笑着捏她的脸颊,指尖触到她眼角的细纹——是岁月留下的痕迹,却比年轻时更添了几分温柔。
回到院里时,桂花酒已经温好了,琥珀色的酒液在盏里晃,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。吴梦媛抿了口酒,忽然指着院角的梅树:“你看那树干,被我们刻的字是不是更深了?”
许怡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当年刻下的“媛”和“馨”被岁月磨得圆润,却依旧清晰,像两颗长在一起的树瘤。“是深了,”她轻声说,“就像我们的日子,越过越沉,越沉越暖。”
月光爬上窗棂时,吴梦媛靠在许怡馨肩上打盹,发间的桂花落在对方手背上。许怡馨轻轻哼起江南的小调,指尖缠着她散落的发丝,忽然觉得,这一辈子好像很快——从七岁分糖的午后,到此刻月下的温酒,仿佛只是一瞬;又好像很慢,慢到能数清彼此发间的每根白发,慢到能把每个平凡的日子,都过成诗。
“许怡馨,”吴梦媛的声音带着困意,“明年我们去看海吧?就像年轻时说的那样。”
“好啊。”许怡馨的声音比月光还软,“我去备马车,你收拾行李,还要带上你新绣的荷包,说不准能在海边捡到贝壳,串成链子给你戴。”
“还要你给我剥螃蟹,”吴梦媛得寸进尺,“要最肥的那种,你剥壳我吃肉。”
“都依你。”许怡馨的吻落在她的发顶,带着桂花酒的甜,“别说剥螃蟹,就是摘星星,我也替你摘下来。”
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两株缠绕的藤蔓,根须早已长进彼此的生命里。孔明灯的光还在天边亮着,像个未完的承诺,要在往后的岁月里,陪着她们看遍春花秋月,直到头发白了,牙齿掉了,还能像此刻这样,握着彼此的手,说句“有你真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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