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测数学卷刚发下来,何岚汐就发出一声哀嚎,震得前排同学回头看。红叉叉像排歪歪扭扭的栅栏,把她的分数圈在及格线以下,卷面还留着张老师龙飞凤舞的批注:“何岚汐同学,你的草稿纸比答题纸干净,很有‘艺术家气质’。”
“这哪是艺术家气质,这是数学杀手啊。”何岚汐把卷子往桌上一摔,盯着最后那道占了12分的大题发愁,“王菀,你说这抛物线是不是跟我有仇?怎么画都不对。”
王菀刚改完自己的卷子,闻言探过头来。她的卷面干净得像刚熨过,连草稿都写得整整齐齐,步骤后面还标着公式来源,像本小型数学词典。“其实不难。”她拿起红笔,在何岚汐的卷子上画了条辅助线,“你看,把这个二次函数配方成顶点式,对称轴就出来了。”
何岚汐盯着那条红色的线,突然发现王菀握笔的手指很细,指甲修剪得圆圆的,透着点粉。阳光落在她手背上,能看见淡淡的青色血管,像初春刚抽芽的藤蔓。
“听懂了吗?”王菀突然抬头,笔尖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“啊?哦……听懂了!”何岚汐猛地回神,慌忙点头,其实脑子里还在想她刚才转笔的动作——食指和中指轻轻一捻,笔就在指尖转了个圈,比自己转笔时总掉地上厉害多了。
王菀看着她飘忽的眼神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晚自习铃响时,她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:“晚自习后别走,我给你补补。”
何岚汐的眼睛瞬间亮了:“真的?王老师要亲自授课?那我是不是得备点‘学费’?”
“不用。”王菀收拾着文具,嘴角藏着点笑意,“别走神就行。”
***晚自习后的教室空荡荡的,只剩她们两个。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斑。王菀把台灯往何岚汐那边推了推,翻开笔记本:“先从三角函数开始吧,你上次周测这里错得最多。”
她说话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浸过温水,轻轻落在空气里。讲“正弦定理”时,会在草稿纸上画个标准的三角形,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角和边;提到“诱导公式”,就把“奇变偶不变,符号看象限”写成大大的标语,旁边画个小人举着牌子,像在喊口号。
何岚汐本该认真听的,目光却总忍不住往王菀手上飘。她握笔的姿势很端正,拇指和食指捏在离笔尖一寸的地方,写公式时手腕轻轻转动,笔尖在纸上留下沙沙的声响,像春蚕在啃桑叶。
“这里要注意什么?”王菀突然停笔,抬头看她。
何岚汐张了张嘴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能干巴巴地重复:“注……注意符号?”
王菀没说话,只是举起手里的笔,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。“咚”的一声,不疼,却带着点像敲小笨蛋的无奈。“看题,”她把草稿纸往她面前推了推,“是注意角的范围,钝角的余弦值是负数。”
“哦……”何岚汐摸着额头,感觉那里有点发烫。被她敲过的地方像落了片羽毛,轻轻痒痒的,顺着血液往心里钻。
补到九点多,何岚汐的肚子突然“咕噜”叫了一声,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亮。她尴尬地捂住肚子,看见王菀从书包里掏出个小面包:“我早上没吃完的,你垫垫。”
“那你呢?”何岚汐接过面包,是奶香味的,还带着点余温。
“我不饿。”王菀低头继续讲题,耳尖却悄悄红了。
何岚汐咬着面包,突然觉得这道让她头疼的函数题,好像没那么难了。王菀的声音混着面包的奶香,像杯加了糖的热牛奶,熨帖得心里暖暖的。
***第二天晚自习,王菀刚拿出数学笔记本,就被何岚汐塞了颗糖。是颗草莓味的硬糖,糖纸亮晶晶的,印着只咧嘴笑的小兔子。
“奖励你的。”何岚汐笑得像只献宝的小松鼠,“感谢王老师昨天的‘加班授课’,比我妈塞的那些‘安神补脑液’好吃一百倍——那玩意儿喝着像咳嗽糖浆。”
王菀捏着糖,指尖触到光滑的糖纸,突然想起何岚汐母亲在家长会上的样子:穿着得体的套装,说话条理清晰,临走时还塞给张老师一瓶包装精致的保健品。她总觉得那样的大人离自己很远,像隔着层磨砂玻璃,看不清表情。
“快吃啊。”何岚汐看着她愣神,伸手想帮她剥开糖纸,“草莓味的,我妈说‘吃甜的能让人变聪明’,虽然我觉得没什么用……”
王菀躲开她的手,自己慢慢剥开糖纸。粉红色的糖块滚出来,带着股清甜的香味,像春天刚摘的草莓。她把糖放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时,刚好对上何岚汐看过来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着揉碎的星光,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。王菀突然觉得嘴里的糖好像太甜了点,甜得让她有点慌,慌忙低下头,假装整理笔记,却把“正弦定理”写成了“正弦糖理”。
“哎,你写错啦。”何岚汐凑过来看,指着那个错字笑出了声,“王老师也会犯迷糊啊?是不是被我的草莓糖‘甜昏头’了?”
王菀的脸更烫了,赶紧用橡皮擦掉错字,却把纸擦得起了毛。何岚汐笑得更欢了,肩膀一抖一抖的,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狐狸。
窗外的月光爬上课桌,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。王菀看着何岚汐在草稿纸上画的小兔子——耳朵画得太长,像两只耷拉着的狗耳朵,却莫名有点可爱。她突然拿起笔,在小兔子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,刚好照在它毛茸茸的头顶。
“今天讲到哪了?”何岚汐终于笑够了,指着一道题问。
“数列。”王菀的声音还有点发紧,“等比数列的求和公式,你上次把公比当成1来算了。”
“啊?又错了?”何岚汐哀嚎着抓头发,却在低头看题时,偷偷把那颗草莓糖的糖纸叠成了只小纸船,放进了王菀的笔袋里。
***后来每次补数学,何岚汐都会带颗草莓糖。有时是硬糖,有时是软糖,偶尔还会带颗夹心软糖,说“这是升级版奖励”。王菀每次都乖乖吃掉,然后把糖纸叠成小小的星星,放进铅笔盒的夹层里。
有次补到一半,何岚汐突然指着她握笔的手指说:“你的手真好看,比我妈戴的玉镯子还好看。”
王菀的笔顿了顿,在草稿纸上划了道长长的线。“别走神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没再敲她的脑袋。
何岚汐嘿嘿笑着,把注意力转回题目上,心里却偷偷记下了她耳尖的红晕。原来让数学题变简单的,不是公式,也不是练习,是草莓糖的甜味,是被敲额头的轻响,是草稿纸上悄悄画着的小太阳——这些藏在数字和符号里的温柔,比任何解题步骤都让人安心。
补完课走出教学楼时,王菀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颗糖,塞给何岚汐。是颗橘子味的,糖纸是暖融融的橘色。“给你。”她说,“听说……吃甜的能让人变聪明。”
何岚汐看着她微红的脸颊,突然觉得今晚的月亮,好像也带着点草莓味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