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部。”安卿鱼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道,“他的经历,身份,能力……所有关于他的一切,都很特别。我当时……很想知道他所有的秘密。”
李阳光听完后,若有所思地点头,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着。从这些回答里,他隐约能捕捉到一条线索:安卿鱼的部分认知,似乎深深扎根在另一个人身上,连行为的动机都与之缠绕。而这个人,就是林七夜。
他不再追问,反倒换了个问诊方向:“那么现在,可以跟我聊聊你的童年和家庭吗?”李阳光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身为全大夏最顶尖的精神科医生的他自然很清楚,这类问题往往是患者最敏感的禁区,却也是窥探病根的关键。
只见安卿鱼忽然间沉默了几秒,像是陷入了回忆的泥潭,最后却不由得轻笑了一声,像冰面裂开细缝时的脆响。李阳光也没有催促,只是安静地颇有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。
“别的记不清了。”安卿鱼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,“只记得他们总说我是追求‘真理’的异端,是疯子。每当我以求真务实的态度换来优异的成绩时,嫉妒竟然变成了砸在我身上的拳头和脏话。所以啊……被孤立,被针对,是家常便饭。”
“嗯……你口中的这个‘他们’,是指?”
“大部分是些同龄人。”安卿鱼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还有些街头混混,收了钱来捣乱的。”他语气里根本听不出恨,倒像是在陈述某种自然现象,“他们砸我的研究器材,偷我的笔记,冷嘲热讽够了就动手。但我不在乎,真的。我只喜欢探求世间真理与唯一正解的过程。他们太吵,我就只好躲起来,比如下水道就是个不错的躲藏地点。”
李阳光握着笔的手忽然间紧了紧。很显然,安卿鱼那平淡语气底下藏着翻涌的暗流,像被厚冰覆盖的深湖。他刻意放缓了语气,尽可能带了点轻松的意味:“这么说,是林司令把你从下水道里拉出来的?”
安卿鱼的唇角终于有了真实的弧度,浅淡,却带着暖意:“是。”正因如此,他终是不必再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,不必在黑暗里独自对抗整个世界。哪怕要跟着林七夜满世界跑,执行各种危险却又颇具挑战性的任务,刀光剑影里出生入死毫不动摇,也好过在阴沟里腐烂一生。
“你跟他,倒像是命中注定。”李阳光翻着记录单,语气里带了点感慨,“你们都在沧南长大,也都一起经受过创伤,相识了又成了彼此的救赎。沧南大劫后,你还能想办法混进病院陪他劫狱……看在当时局势紧急叶司令迫切需要成立第五预备队,恐怕真不一定能让你们成功逃出去。”
听到这,不知怎么,安卿鱼脸上的笑容忽然间僵住了,像被突然冻住的春水。
李阳光见此,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,无奈地摆摆手:“放心,你们越狱这事都过去那么久了,早不追究了,我就是随口聊聊。”
“用七夜的话来说,也许这就是宿命的因果吧。”安卿鱼微微低头,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,仿佛能看见一条无形的红线自虚无缠绕在指尖,红线另一端系着那个注定的人。他们的因果红线连接着彼此的灵魂和心跳,早已彼此交缠,同频共振。只是……他总觉得,自己欠林七夜的,太多太多了,他恐怕用尽一辈子去爱都补偿不了。林司令孤注一掷奋战到底的身影无限在他眼前,他却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无能为力。
“嗯,好了,事情我已了解,今天先到这儿吧。很感谢你的配合,也希望你能够调整好心态。”李阳光收起钢笔夹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又把一张张记录单整理好,“有事就摁床头的铃。”他起身时,安卿鱼忽然开口叫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