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家训练场上,两个白色瞳孔的孩子正相对而立。
五岁的日向雏田怯生生地摆出柔拳起手式,而对面的日向宁次则一脸不耐烦。
“雏田大小姐,请。”宁次语气生硬地说道,没有使用敬语。
雏田咬了咬下唇,向前迈出一步,手掌软绵绵地推向宁次。宁次轻松格挡,反手一击打在雏田手臂上,力道控制得刚好让她后退两步。
“对不起...”雏田小声说道,再次摆出姿势。
站在场边的日向日足眉头紧锁,“宁次,这是训练,不是实战。注意你的力道。”
宁次没有回应,只是眼神更加阴郁。当雏田再次攻来时,他迅速侧身躲过,一掌击在她的肩膀上。雏田踉跄几步,跌坐在地上,眼眶立刻红了。
“站起来,继续。”宁次冷冷地说。
“宁次!”日向日足厉声喝道,“注意你的态度!”
“宗家大小姐就应该有宗家大小姐的样子。”宁次低声嘟囔,但足以让日足听到。
日足的脸色瞬间沉下来,“你说什么?”
宁次倔强地抬起头,“我说,如果她真的是宗家大小姐,那至少应该有能力挡住分家的攻击。”
训练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雏田坐在地上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日向日足大步走向宁次,眼中闪烁着愤怒。
“你太傲慢了,宁次。”日足的声音低沉而危险,“看来需要提醒一下你的地位了。”
宁次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但仍然挺直了小小的身板。日足结印,宁次额头上的笼中鸟咒印顿时发出淡淡的青光。
“啊——”宁次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,双手抱头,小小的身体因剧痛而颤抖。
“父亲大人,请不要...”雏田哭着恳求。
日足没有停止,直到宁次蜷缩在地上,几乎失去意识,才解除咒印。
他低头看着颤抖的侄子,语气冰冷:“记住这个疼痛,宁次。这是分家的命运,是你必须接受的束缚。”
宁次趴在地上,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,泪水混合着汗水滴落。不是因为疼痛,而是因为屈辱。
第二天清晨,宁次仍然感觉额头隐隐作痛。他仔细绑着绷带,确保它们完全遮住那个可耻的印记。镜中的男孩眼神阴郁,完全不像个六岁孩子该有的样子。
去学校的路上,他一路沉默。即使到达教室,他也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不理会周围的喧闹。
“宁次君,早上好。”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。
宁次抬头,看见天天站在他桌前。她扎着两个丸子头,笑容像早晨的阳光一样明亮。她是班上少数不怕他的同学之一,也是他小组的搭档。
“嗯。”宁次简短地回应,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。
“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哦,”天天凑近了些,“生病了吗?”
“我很好。”宁次生硬地回答,转过身子不看她。
天天歪着头看了看他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笑了笑:“那练习的时候要加油哦!”
宁次没有回应。他感觉额头又开始抽痛,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仿佛在提醒他昨天的屈辱。
上午的课程对宁次来说轻而易举。无论是理论知识还是基础忍具识别,他都能迅速掌握。但他始终心不在焉,注意力无法集中。
实践课上,他们练习手里剑投掷。宁次和天天的成绩遥遥领先,但宁次明显比平时更加严厉和急躁。
“你的手腕动作不对,”他批评天天的投掷姿势,“这样根本不可能命中移动目标。”
天天眨眨眼,没有因为他的语气生气,反而认真调整姿势:“这样对吗?”
宁次皱眉,“还是不对。你看我示范。”他拿起手里剑,精准地命中靶心,“看到没有?手腕要这样发力。”
天天试着模仿,手里剑偏离了目标,撞在靶子边缘落地。
“还是不行啊...”她叹了口气,但没有放弃,“再来一次!”
宁次看着她坚持不懈的样子,忽然想起昨天雏田怯懦的表现,心中一阵烦躁。
“算了,你自己练习吧。”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嘛,”天天拉住他的衣袖,“再教教我嘛,宁次君最厉害了!”
宁次甩开她的手,“别烦我。”
天天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:“那好吧,我自己多练几次。你要不要休息一下?你看起来真的不太舒服。”
宁次没有回答,径直走到树荫下坐下。额头的疼痛越来越明显,他偷偷按压着太阳穴,希望缓解不适。他注意到天天不时担忧地看向他,这让他更加烦躁。
他不需要同情,尤其是来自一个不懂分家命运的外人的同情。
放学铃声终于响起,宁次迅速收拾好东西,第一个冲出教室。他只想尽快回家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
但额头的疼痛似乎比早上更严重了。每走一步,都像是有一根针从太阳穴刺入大脑。他在路边停下,靠在树上喘息,希望这阵从心里带来的疼痛能过去。
“宁次君!”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宁次咬牙,没有回头。他听见天天小跑着接近的声音。
“你果然不舒服,”天天绕到他面前,小脸上写满担忧,“从早上就看出来了。”
“我没事,”宁次试图站直,但一阵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,“别管我。”
天天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被吓退,反而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:“给你这个。”
宁次愣了一下。那是一个简易冰袋,外面细心地包了一层手帕,防止直接接触皮肤。
“我注意到你老是按这里,”天天指了指自己的额头,“我想可能是头痛。妈妈说冷敷会好一点。”
宁次怔怔地看着冰袋,又看看天天真诚的眼睛。
她不知道,根本不知道他真正疼痛的原因和位置。但她注意到了,注意到了他极力掩饰的不适。
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——是感动,也是羞耻。他应该拒绝,应该维持自己的骄傲,但那一刻,宁次发现自己无法拒绝这份单纯的关怀。
天天见他不接,踮起脚尖,小心翼翼地把冰袋贴在他的额头上。冰凉的感觉瞬间穿透头发和皮肤,奇迹般地缓解了咒印的灼痛。
宁次闭上眼睛,感受这份清凉的慰藉。这么多年来,自从被刻上笼中鸟,自从父亲死后,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地关心他的痛苦,而不带任何宗家分家的偏见。
“好些了吗?”天天轻声问。
宁次没有回答。他突然伸出双臂,紧紧抱住了眼前这个女孩。天天惊讶地僵住了,手中的冰袋差点掉落。
小小的宁次把脸埋在天天的肩膀上,身体微微颤抖。天天犹豫了一下,然后轻轻拍着他的背,就像妈妈对她做的那样。
“很痛吗?”她小声问。
宁次点头,仍然不肯抬头。他抱得更紧了,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。
天天身上的气息是阳光和甜甜糕点的味道,与他世界中冰冷的命运截然不同。
路过的学生好奇地看着他们,但宁次不在乎。
在这一刻,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,一个承受着不该承受之痛的孩子。
最终,宁次松开手,后退一步,低着头不让天天看到他的表情。冰袋已经掉在地上,但他额头的疼痛确实减轻了许多。
“谢谢。”他小声说,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天天弯腰捡起冰袋,拍了拍上面的灰尘,重新递给宁次:“给你,回家路上还可以用。”
这次宁次接过了冰袋,小心地把它按在额头上。
“为什么要...”他顿了顿,“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天天歪着头,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:“因为我们是队友啊!而且...”她思考了一下,“宁次君虽然总是板着脸,但其实很善良。你教我手里剑的时候很认真,虽然说话有点凶。”
宁次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我不是善良的人。”他想起了昨天对雏田的态度,想起了心中的怨恨和愤怒。
“你就是!”天天坚定地说,“上次我的卷轴散了一地,是你帮我整理的。还有,小李跑步摔倒时,是你把他扶起来的。你只是不喜欢表现出来。”
宁次惊讶地抬头。他从未注意过这些细节,更没想到有人会注意到他的这些小举动。
“我...”他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明天要是还头痛,我可以再带冰袋给你!”天天笑着说,“妈妈教过我,好朋友之间要互相帮助。”
朋友。这个词对宁次来说既陌生又温暖。在分家与宗家的隔阂中,他从未想过能有一个真正的朋友。
“天天,”宁次终于直视她的眼睛,“谢谢。”
天天笑容更加灿烂了:“不客气!要不我陪你走回家?万一路上又头痛呢?”
宁次犹豫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两人并排走在木叶村的街道上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知道吗,”天天突然说,“我有时候也会头痛。妈妈说是因为我训练太拼命了。但我想成为像纲手大人那样很厉害的忍者嘛,所以忍不住要多练习。”
宁次安静地听着。他从未与人这样轻松地交谈过。
“宁次君为什么总是这么拼命呢?”天天问,“你已经很厉害了,是我们班最优秀的。”
宁次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声说:“我必须变强。这是我的命运。”
“命运?”天天不解地问。
宁次没有解释。他换了个话题:“你为什么要成为忍者?”
“因为我爸爸妈妈都是忍者啊!”天天兴奋地说,“而且我觉得忍具超级酷!特别是手里剑和卷轴。将来我要开一家忍具店,收集全世界最厉害的武器!”
宁次忍不住微微嘴角上扬。天天的热情和单纯莫名地感染了他。
“你呢,宁次君?为什么想成为忍者?”
宁次思考着这个问题。一直以来,他变强是为了证明分家不比宗家差,是为了反抗加诸己身的命运。但此刻,看着天天充满期待的眼睛,他说出了另一个答案:“为了保护重要的人。”
天天点点头,似乎完全理解:“那你一定会成为非常厉害的忍者!”
快到日向家宅时,宁次放慢了脚步。他不想让日向家的人看到天天送他回家,更不想让宗家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。
“就到这里吧,”他说,“我自己回去就行。”
天天看了看远处的日向大宅,似乎明白了什么:“好吧。那明天见咯!”
“明天见。”宁次犹豫了一下,补充道,“谢谢你的冰袋。”
天天笑着挥手告别,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。宁次站在原地,看着她远去的身影,直到她消失在街角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冰袋,外面的手帕是浅蓝色的,上面绣着小云朵图案。冰已经融化大半,但依旧凉爽。他小心地把它收进包里。
那天晚上,宁次独自坐在房间里,手中拿着那个已经不再冰凉的冰袋。他找来一块干净的布,仔细地把它包好,放进抽屉深处。
额头的咒印依旧隐隐作痛,但不再那么难以忍受。他想起天天阳光般的笑容,想起那个简单的拥抱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也许命运并非不可改变;也许在沉重的束缚之外,还有别的可能;也许一个分家的孩子,也配拥有真诚的关怀和友谊。
宁次走到窗前,望着夜空中明亮的月亮。第一次,他感到未来的道路并非完全黑暗——有一缕阳光,透过命运的缝隙,照进了他的世界。
第二天,宁次依旧早早来到学校。当天天走进教室时,他主动走向她。
“天天,”他递给她一个小卷轴,“这是手里剑投掷的技巧图解,我昨晚画的。应该比口头解释更清楚。”
天天惊喜地接过卷轴,打开后看到里面详细绘制了各种投掷姿势和发力方式,还有细心标注的要点。
“哇!宁次君,太棒了!”她高兴地说,“谢谢你!”
宁次微微点头:“不客气。作为回报...”他顿了顿,“今天放学后,我可以陪你去练习。”
天天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真的吗?太好了!”
宁次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回到自己的座位。他感觉额头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,仿佛那个简单的冰袋有着持续的魔力。
也许救赎不需要多么壮烈——有时,它只是一个冰袋,一份理解,一个拥抱,和一个愿意在你疼痛时陪伴左右的朋友。
而对这个六岁的日向分家孩子来说,这就足够了。至少在这一刻,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