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狼群

欢迎来到血镇

“指挥官。”

这个词从柒的面具下吐出,声音不大,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后显得干涩而平直,不带任何情感。然而,它却像一颗被投入深邃古井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扩散至整个死寂的地下训练室,触碰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
其余六名血卫如同被瞬间施加了石化咒语,原本整齐划一、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势出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龟裂。

他们没有动,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,但那种由绝对自信支撑的、非人的压迫感,却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,悄然瓦解了一角。

他们的目光,依旧隐藏在光滑的面具之后,却仿佛穿透了那层阻碍,从最初的轻蔑、中途的惊疑,最终汇聚成了此刻的、一种混杂着不解与敬畏的审视,牢牢地钉在了那个收回匕首的男人身上。

慕容云泽的动作平稳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
他收回那柄作为赌注的训练匕首,手腕轻旋,刀刃便悄无声息地滑回了袖中的鞘套。

整个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炫耀或得意,他的脸上甚至连胜利者应有的松弛都没有。

他就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计划中微不足道的小事,如同在清晨拧上钢笔的笔帽,自然而然。

这种极致的平静,比任何狂傲的姿态都更具压迫感。

他缓缓转身,面向那剩下的六尊雕像。

他的步伐不快,作战靴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,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,一下,一下,都敲击在血卫们紧绷的神经上。

“他为什么会输?”慕容云泽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在这座由混凝土与钢铁铸就的巨大兽笼中,产生了清晰的回响,他没有提高音量,但每个字都精准地钻入所有人的耳中。

没有人回答,沉默是血卫的习惯,也是他们此刻唯一的选择,他们的大脑,是用来执行命令和优化杀戮的,而不是用来回答这种近乎于哲学的问题的。

慕容云泽似乎也并未期待答案。他踱步向前,像一位在自己课堂上巡视的教师,目光在每一个“学生”的身上短暂停留。

“因为他太依赖自己的眼睛了。”慕容云泽自问自答,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冰冷,“或者说,太依赖这层面具提供给他的数据了。你们的视觉感应器很先进,能在万分之一秒内处理海量信息,但它终究是‘机器’。是机器,就有它的运行逻辑和极限。”

他停下脚步,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,隔空指向了刚刚从地上站起的柒。

“瞬时的光暗变化,会让你们的视觉系统为了保护感光元件而进行一次瞬时重置。这个过程,零点一秒。对于普通人而言,这无伤大雅。但对于你们,对于生死只在一线的战士而言,这零点一秒,就是深渊。”

“他,已经忘了在纯粹的黑暗中该如何战斗。他忘了如何用耳朵去听风声,用皮肤去感知气流的微妙变化,用身体的本能去预判一个不存在于数据中的动作。你们成为了感应器的奴隶,而非感官的主人。”

柒摘下面具的动作停滞了。慕容云泽的话,像一把无形的锤子,敲碎了他刚刚建立起的、对这个男人仅限于“智谋过人”的认知。他说的,是血卫训练体系中最根本,也最容易被忽略的症结。他们追求数据的精准,却在不知不觉中,遗失了生物最原始的直觉。

“你的第二个错误,是傲慢。”慕容云泽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,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,“你认为我站在原地不动,就是一个任你宰割的靶子。所以你选择了最稳妥、最有效率的直线突进。你的动作在数据库里,是最优解。但最优解,往往也意味着最容易被预判。你的骄傲,为你铺设了一条通往失败的、笔直的轨道。”

接着,他的目光如同一柄锋利的手术刀,缓缓扫过剩下的六人。这一次,那目光不再是鹰隼审视猎物,而更像是工匠在审视自己手中带有瑕疵的工具。

“而你们,犯了和他一样的错误。”

“你们认为序列血卫是一个整体,一个意志。所以你们的杀气,你们的压迫感,都来自于同一种模式。你们像是一座精密的钟表,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。整齐划一,但也毫无新意。一旦有人能看透你们的运转规律,那么整座钟表,都会在他面前变得毫无秘密可言。”

他的目光,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左侧第二个人身上。那名血卫的代号是“肆”,是团队中最锐利的矛。

“你,代号‘肆’。主武器是腕部弹出的高周波粒子刃,擅长近身切割,追求一击必杀。你的左脚会比右脚习惯性地前半步,这个距离大概是三点五厘米。这是你突进发力的习惯,它能让你在启动瞬间获得最大的爆发力。但同时,这也向你的敌人宣告了,你的下一个动作,百分之九十会是直线突刺。一个真正的刀术大师,他的起始姿态应该是无懈可击的‘中正’,让每一个方向都成为等概率的攻击路线。”

代号“肆”的血卫,身体出现了一次微不可察的僵硬。他那习惯性的站姿,是他千百次训练后烙印在肌肉记忆里的本能,他从未想过这会是一个破绽。

慕容云泽的视线平移,落在了右侧第三个人的身上。

“你,‘陆’。队内爆破手,精通各种爆炸物的制造与应用。你的作战服手套边缘,有洗不掉的化学品灼烧痕迹。那不是一次意外,而是长期接触高腐蚀性催化剂留下的沉淀。你的指甲缝里,有比其他人更浓的硝化甘油和臭氧的味道。你以为自己清理得很干净,但对于一个嗅觉敏锐的对手而言,你在十米外,就是一个移动的火药桶。”

代-T-陆的双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仿佛想把那些痕迹藏起来。他第一次感觉到,自己引以为傲的专业,竟然会成为暴露身份的标签。

最后,他的视线停留在队伍最末尾那个从始至终都最安静的血卫身上。他是“贰”,团队的眼睛。

“你,‘贰’。狙击手。你们所有人里,只有你,在刚刚的对峙中,视线始终停留在我的眉心和心脏这两个致命区域,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观察我的全身姿态。你的视线不是在‘看’,而是在‘套索’。这是远距离精确瞄准养成的本能。在千米之外,这是你的优势。但在这间屋子里,这种过分集中的注意力,会让你忽略来自你视野死角的威胁。你的世界里只有准星和目标,而战场,却是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球体。”

每说出一个人的特征,那名血卫的身体就会出现一次更为明显的震动。

慕容云泽没有看过他们的档案,他甚至连他们的代号都是第一次念出。这一切,都来自于他刚刚走进这个训练室后,那短短几分钟的、看似随意的观察。

他那恐怖到近乎非人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,比刚才那场匪夷所思的“赌局”的胜利,更让这群身经百战的杀戮机器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心悸。他们不怕强者,他们本身就是强者。但他们害怕这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,就好像自己被剥光了铠甲,赤裸地站在对方面前,所有的秘密和弱点都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
他们终于从心底里明白了,张峰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人。

这个男人,本身就是一件最致命的武器,他的大脑,就是这件武器最核心的火控系统。他具备血卫小队最欠缺的东西——洞察全局、跳出框架的惊人判断力。

“我不需要七台一模一样的杀戮机器。”慕容云泽的声音冷了下来,像是冬日里凝结在窗上的冰花,“机器很高效,但也很脆弱。只要找到破解代码,再强的机器也会变成一堆废铁。我需要的是一个懂得配合,但更懂得发挥自己特长的狼群。”

他走回场地中央,环视着这七个终于被他彻底镇住的下属。他们眼中的惊疑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——一种对未知力量的茫然,以及对自身不足的初次审视。

“狼群狩猎,靠的不是七头一模一样的狼。而是有负责侦查的头狼,有负责骚扰的侧翼,有负责驱赶的快腿,更有负责在最后给予致命一击的强壮下颚。你们都想成为那副致命的獠牙,却忘了狩猎首先需要的是一个大脑。”

“这是我的第一条命令。”他宣布道,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
“从今天起,你们的基础体能和格斗训练减半,增加针对性专项训练。我要你们把每个人最擅长的能力,给我打磨到极致,打磨到成为艺术,成为本能。”

他的目光再次投向“肆”。

“肆,你的刀要快到能斩断敌人的思想,而不是身体。从今天起,你的训练场是完全黑暗的静音室,你的对手是悬挂在空中的、由细线控制的铃铛。我要求你在不碰到任何一根线的情况下,斩断让铃铛发声的锤舌。”

他又看向“陆”。

“陆,你要让每一克炸药都变成艺术品。你的训练场是化学实验室和废品站。我需要你学会用最常见的日用品,比如清洁剂、糖、化肥,制造出威力可控的定向爆破装置。你的武器不是炸药包,而是知识。”

然后是“贰”。

“贰,你的子弹,要能从地狱的缝隙里击中目标。你将搬到集团大楼的最高层。你的任务不是射击,而是观察。记录下三公里范围内所有异常事件,分析其背后的逻辑链条。狙击手的最高境界,不是杀死目标,而是在目标做出行动之前,就预判到他的终点。”

他最后看向柒,这个刚刚被他挫败,也即将被他重塑的前任指挥官。柒已经摘下了面具,露出一张布满细小伤疤的、毫无表情的脸。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不甘,有震惊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茫然。

“而你,柒……”

慕容云泽的嘴角,勾起了进入这个房间后的第一抹弧度。那不是微笑,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冰冷和残酷的东西,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打碎重铸的艺术品。

“你的第一课,就是学会怎么在黑暗里当一个真正的幽灵。”

慕容云泽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,屈指一弹。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,飞向训练场最远的、一个完全被阴影笼罩的角落,最终发出一声清脆的落地声。

“找到它。”慕容云泽命令道,“不准使用面具的任何辅助功能。用你的耳朵,你的皮肤,你的直觉。你的面具是你的力量,也是你的牢笼。从现在开始,你要学会,什么时候该戴上它,什么时候……该摘下它。”
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径直转身,迈着沉稳的步伐,走出了格斗场。

厚重的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,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。

训练室内,七名血卫依旧站在原地,沉默像浓雾一样笼罩着整个空间。但这一次,沉默的内核已经改变。不再是抗拒,而是在消化,在重构。

许久,柒的目光从那片黑暗的角落收回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面具,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空无一物的手。他第一次意识到,没有了面具的数据支持,他甚至无法准确判断出那枚硬币落地的具体坐标。

慕容云泽像一面镜子,让他们看到了自己看似强大外壳下的真实模样。

他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转过身,面对着自己曾经的队员,如今的下属。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,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“决断”的表情。

他对着剩下的六人,下达了成为副手后的第一道,也是真正意义上重生的第一道口令。

“按指挥官的命令,解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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