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历撕到泛黄的那页时,田垭才重新背起洗得发白的帆布包。距离柚木司的葬礼过去七天,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七天。
房间角落堆着半人高的旧书,《灵体观测手册》《亡魂归位术》摊得满床都是,书页间夹着潦草的笔记,写满了「魂核共鸣」「阴阳裂隙」的字眼,墨迹因为反复勾画而晕成深黑。她已经三天没合眼,更没碰过一口饭,饿了就灌冷水,渴了就咬两口硬面包,粉眼睛里布满血丝,却在扫过「灵魂存续」的段落时,泛起偏执的亮光。
清晨的风卷着秋雨拍在窗上,田垭套上校服,白头发乱得像团雪,第三颗扣子松了也没顾上缝。她走在上学路上,鞋底蹭着落叶发出「沙沙」响,脚步机械得像上了发条的木偶。
教室里哄笑声炸开时,她正把一本《幽冥引魂录》塞进课桌。后桌男生「啪」地打掉书,抬脚碾过封面的幽灵图案。
配角“白毛又看鬼书呢?你那小男友死了,你也想跟着变鬼?”
田垭没抬头,蹲身去捡书,指尖触到泥渍时,指甲深深掐进纸里。现在他不在了,课桌里的灵异杂志成了靶子。有人故意撞她肩膀,她踉跄着撞在桌角,额头磕出红印也没哼声,只是把捡回的书紧紧抱在怀里——那书页间夹着她连夜抄下的符咒,纸边被手指磨得发毛。
午休时她缩在图书馆角落,阳光透过积灰的窗户照在旧书上,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她翻《亡魂志》的手指飞快,铅笔在笔记本上划得簌簌响,嘴里喃喃念着:「……需引路人……」手腕的红发带滑下来,扫过纸上写了一半的「司」字,墨迹晕开个小团。
放学路上,巷口的男生早等着了。领头的抢走她的帆布包,倒提着晃出几本湿淋淋的书。
配角“又去哪个破书店钻了?”
一本《魂界沟通术》掉进污水沟,兮零冲过去捡,却被人从背后推倒,膝盖撞在石阶上渗出血。
有人用脚踩住她手背,污水顺着书脊流到她袖口。
配角“你那小男友骨头都凉了,还指望他爬出来救你吗?”
疼痛从手背漫到心脏,可兮零只是咬着牙,粉眼睛死死盯着污水里模糊的书名,麻木像层茧裹住全身,只有看到「灵魂」「归来」的字眼时,心脏才会针扎似的钝痛。
暮色漫进房间时,田垭还伏在桌上,面前摊着摊开的《阴阳契》,笔尖在「以血为引」的段落上反复涂画。桌上的冷馒头已经干裂,水杯早就空了,她却像感觉不到,只是机械地翻书、抄写,腕间的红发带在台灯下泛着暗红,像道永不愈合的伤口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,而她眼里的光,早在柚木司闭上眼的那一刻,就彻底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