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把教室晒得发烫,吊扇在头顶吱呀转着,扬起的风里混着粉笔灰和女生们嚼口香糖的甜味。田垭趴在课桌角落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《亡魂引》的封皮,忽然听见后排传来刻意抬高的嗓音
配角“欸——那你知道吗?”
扎双马尾的女生用橡皮砸了砸同桌的胳膊,发尾的樱桃发卡晃出个半圆
配角“这所学校流传着『七大不可思议』呢!其中最有名的当属厕所里的花子同学哦!”
被叫做奈奈子的女生「啪」地合上化妆镜,眼尾扫过田垭雪白的发梢,故意拖长调子
配角“传说对着三楼女厕所第三间隔间敲三下,就能召唤出花子——他会帮人实现愿望呢。”
配角“真的假的?”
双马尾女生缩了缩脖子,偷偷往窗外瞟。
配角“骗你干嘛?”
奈奈子用铅笔尖敲了敲桌面,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扇形阴影
配角“不过得拿重要的东西当代价哦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田垭捏着书脊的手指骤然收紧。实现愿望?代价?她僵着脊背没回头,粉眼睛却像突然落进火星的琉璃,在昏暗的课桌阴影里猛地亮起。纪躺在灵柩里的苍白侧脸、葬礼上沾在肩头的冷雨……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炸开,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田娅(侦探)《……要是许愿见到死人呢?》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狂响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配角“喂,白毛怪,你偷听什么呢?”
前排男生突然转过身,橡皮屑砸在她手背上。
配角“难不成你想找花子许愿?”
哄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,田垭却第一次没有瑟缩。她缓缓抬起头,粉眼睛里蒙着的灰翳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光亮驱散。她没理会那些嘲笑,只是死死盯着窗外三楼走廊的尽头——那里的爬山虎后面,正是传闻中花子所在的女厕所。
放学铃响时,田垭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教室。帆布包里的灵异书哗啦作响,腕间的红发带被她攥得发烫。她路过三楼厕所时,脚步顿了顿,望着那扇挂着木牌的木门——门板上剥落的红漆像干涸的血迹,缝隙里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腐朽味。
「咚、咚、咚。」
三声叩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,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。田垭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,听见里面传来水滴声,以及某种布料摩擦的窸窣响。她想起奈奈子说的「重要的东西」,又摸了摸发间洗得发白的红发带——这是她从婴儿时期就系着的唯一信物。
如果代价是这个,她给只要能再见柚木司一面,哪怕是拿走她的眼睛、她的声音,甚至她的灵魂,她都给。
门缝里突然渗出一缕幽绿的光,紧接着,一个带着孩童腔调的尖利声音在门后响起,尾音拖得像老旧的风笛:
花子君“你要……红色的纸,还是蓝色的纸?”
兮零的粉眼睛骤然发亮,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。她知道,她终于触到了那根能通向他的稻草门缝里的幽绿光亮得刺眼,剥落的门板「吱呀」一声完全敞开。穿猩红裙子的少女站在阴影里,齐刘海下的娃娃脸白得像纸,短发垂在肩头。
花子君“呀咧呀咧,是个白头发的孩子呢。”
花子歪着头,面具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唯有嘴角咧出夸张的弧度
花子君“敲第三扇门的人,通常都想要红色的纸或蓝色的纸哦。”
兮零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,她向前半步,白头发扫过门框上的锈迹
田娅(侦探)“我不要纸!我听说……你能实现愿望?”
粉眼睛在幽光下亮得惊人,死死盯着花子腰间晃动。
田娅(侦探)“我想见到一个人,一个已经死掉的人。”
花子突然笑了,声音像玻璃珠滚在瓷砖上
花子君“见到已逝之人?”
她抬起手,指尖划过空气,一道幽蓝的光痕浮现。
花子君“这种愿望的代价,可不是红纸条能换的哦。”
水滴从天花板落下,砸在兮零手背上。她攥紧了手,布料被汗水濡湿
田娅(侦探)“不管什么代价我都付!”
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,却异常坚定
田娅(侦探)“他叫纪,是我最重要的人……只要能再见他一面,什么都可以!”
花子绕着她转了半圈,猩红裙摆扫过地面的积水,留下一串暗红脚印。
花子君“什么都可以?”
他突然停在田垭面前,娃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。
花子君“如果代价是——你的生命呢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田垭的呼吸猛地一滞,粉色眼瞳里闪过一丝错愕。走廊外的风灌进厕所,吹得她白头发乱舞,也吹得花子的裙猎猎作响。
花子君《代价是生命》
这个念头像冰锥刺入心脏,却没有想象中的恐惧。她想起纪下葬那天,棺材盖上落满白菊,在阁楼里熬了七个通宵,把所有灵异书翻得卷边。那些日子里,心脏像被泡在冰水里,早已麻木得不知疼痛。
田娅(侦探)“……好。”
几乎没有停顿,田垭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,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田娅(侦探)“如果用我的生命,能换再见他一面的机会的话……哪怕只有一瞬间,我也愿意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里没有半分犹豫,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光亮。
花子盯着她看了很久,久到田垭以为自己会被黑暗吞噬。然后,她突然又笑了。
花子君“有意思的孩子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点在田垭眉心,一股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花子君“——用你的生命作为契约,换一次『相见』的机会。”
幽绿的光芒在第三间隔间里炸开,兮零感觉身体越来越轻,像要飘起来。她看见花子小姐身后的黑暗中,浮现出无数模糊的人脸,听见细碎的呢喃在耳边响起。
幽绿的光在花子指尖明灭,田垭眉心的冰凉触感还未散去,就听见她用那种孩童般的尖利嗓音接着说
花子君“你的愿望我收到了哦。”
花子君“不过人类真是麻烦呢——在生命终结前,总有些啰里啰嗦的『想做的事』吧?”
兮零猛地抬头,瞳孔里倒映着花子小姐没有感情的眼睛。终结?明天?
花子君“趁太阳落山前做完吧。”
花子绕着第三间隔间转了半圈,最后坐在马桶上晃啊晃脚。
花子君“毕竟你的生命蜡烛,可只剩最后一根啦。”
花子君“滴答滴答——时间在跑哦。”
冰冷的恐惧像藤蔓般缠上心脏,但转念想到柚木司,那点恐惧就被灼热的期盼烫得粉碎。兮零攥紧了裙摆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
花子君“我……”
花子君“呀——”
花子突然捂住嘴笑起来,娃娃脸上的裂痕在幽光下像蛛网。
他猛地凑近,呼出的气息带着甜腻的腐朽味。
花子君“先好好跟这个世界道别吧,小可怜虫。”
话音未落,花子的身体突然像烟雾般散开,猩红的布料碎片在空中飘了几秒,又化作点点萤火钻进马桶里。第三间隔间的门「哐当」一声自己关上,锁扣「咔哒」落定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水滴声重新填满寂静的厕所。兮零僵在原地,指尖还残留着花子点在眉心的冰凉感。
田娅(侦探)“明天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她的心中没有一丝恐惧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还有好多话没跟他说,还有好多地方没跟他一起去。
田垭深吸一口气,推开厕所门。走廊里的夕阳把她的白头发染成金色,红色的发绳在风里轻轻晃动。她没有回头看那扇木牌的门,只是朝着楼梯口跑去。
而在她身后,三楼女厕所的门缝里,一缕猩红的布料影子晃了晃,随即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