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整整一夜,第二天清晨仍未停歇。
易遥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手机里有一条顾森西凌晨发来的信息:“IP地址查到了,是网吧的。正在调监控,等我消息。记得吃早餐。”
她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,放下手机。桌上摆着母亲提前准备的早餐,但她毫无胃口。
林华凤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担忧:“学校来电话,说让你在家休息几天。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是因为...以前的事吗?”
易遥点点头,没有详细解释。她不想让母亲担心,更不愿她因为自己的事再次感到愧疚。
“没事的,妈。”她勉强笑了笑,“就是一些谣言,很快会澄清的。”
林华凤看着她,眼神复杂:“遥遥,如果这里待不下去,我们可以再搬。去更远的地方...”
易遥摇摇头:“逃跑解决不了问题。这次我想面对它。”
母亲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——
顾森西一整天都没有消息。易遥试着给他打电话,但提示已关机。这种反常让她感到不安。
傍晚时分,门铃突然响起。易遥以为是顾森西,快步跑去开门,却发现站在门外的是齐铭。
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,肩头被打湿了一片,神情凝重。
“齐铭?你怎么来了?”易遥惊讶地问,“顾森西呢?他和你在一起吗?”
齐铭摇摇头,声音低沉:“我就是为这个来的。森西他...出事了。”
易遥的心猛地一沉:“什么事?”
“他昨天查到IP地址后,直接去找了那帮人。”齐铭语气沉重,“发生了冲突,对方报警了。现在他和那几个家伙都在派出所。”
易遥眼前一黑,扶住门框才站稳:“严不严重?有人受伤吗?”
“不太严重,就是些皮外伤。”齐铭急忙说,“但对方咬定是森西先动手,要追究责任。他爸妈已经赶过去了。”
易遥抓起外套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——
派出所里气氛紧张。顾森西坐在长椅上,额角贴着创可贴,嘴角有一块淤青。看到易遥和齐铭进来,他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。
“哟,你们都来啦?没事没事,小场面。”他试图用一贯轻松的语气说话,但眼神里的疲惫藏不住。
一个中年男子——顾森西的父亲——正和警察交谈着,脸色铁青。顾母坐在儿子身边,握着他的手,眼眶泛红。
另一边,三个穿着流里流气的青年嚣张地坐着,其中一个鼻子塞着棉花,明显是刚止住血。
“就是那个女的!”塞棉花的青年看到易遥,突然指着她叫起来,“都是为了她!顾森西发疯一样打我们!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易遥身上。顾父皱起眉头,打量着她,眼神复杂。
警察走过来:“你就是易遥?”
易遥点点头,强迫自己保持镇定:“是的。这件事因我而起,如果需要承担责任...”
“不需要!”顾森西猛地站起来,“跟她没关系!是我自己要去找他们的!”
“坐下!”顾父厉声喝道,随即转向警察,“警官,这件事我们可以私下调解吗?孩子们都还小,闹大了对谁都不好。”
警察看了看双方:“对方愿意调解吗?”
塞棉花的青年冷笑:“调解可以,但得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!还有,让顾森西公开道歉!”
“做梦!”顾森西嗤笑,“你们造谣诽谤还有理了?”
“我们造什么谣了?”另一个黄毛青年挑衅地看着易遥,“难道她没害死你姐姐?没跳河装可怜?”
话音未落,顾森西已经冲了过去,被警察及时拦住。场面一度混乱。
“都安静!”警察大喝一声,转向易遥,“帖子是你发的吗?”
易遥摇头:“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他们发的?”警察指向那三个青年。
黄毛青年得意地笑了:“警官,说话要讲证据。那个帖子是小号发的,IP是网吧的,谁能证明是我们?”
易遥的心沉了下去。对方显然有备而来,知道如何钻法律空子。
就在这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派出所。易遥惊讶地睁大眼睛——是唐小米的辩护律师。
“我是这三位的代理律师。”律师彬彬有礼地出示证件,“我的当事人愿意接受调解,但要求顾森西同学书面道歉并赔偿一万元损失费。”
顾父的脸色更加难看了。一万元不是小数目,更重要的是,一旦书面道歉,就相当于承认了是顾森西的错。
“不可能。”顾森西坚决地说,“我宁愿被拘留也不会道歉。”
易遥看着这场因她而起的闹剧,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。她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:
“警官,我能说几句吗?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顾森西想阻止,但被她用眼神制止了。
“帖子内容是否构成诽谤,应该由法律来判断。”易遥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既然双方各执一词,我建议不要调解,直接立案调查。我相信警方能查明真相。”
她转向那三个青年:“如果帖子确实是你们发的,不仅涉嫌诽谤,还违反了唐小米案件的‘不得接触受害者’的禁令——我记得唐小米的保释条件中有这一条。”
三个青年的脸色顿时变了。律师也皱起眉头,显然没料到易遥会如此冷静地反击。
“同时,”易遥继续道,“我会向学校说明情况,要求追究造谣者的责任。相信学校会公正处理。”
派出所里一片寂静。就连警察也惊讶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,没想到她思维如此清晰,态度如此坚决。
最终,在警察的调解下,双方达成协议:顾森西赔偿基本的医药费,但不道歉;对方不再追究打架事件,但也不承认发帖。
一场风波暂时平息,但每个人都清楚,这远不是结束。
——
走出派出所,雨已经停了。夜空如洗,几颗星星隐约可见。
顾父看着易遥,眼神复杂:“今天谢谢你。但是...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我希望你以后离森西远一点。他已经因为他姐姐的事受了太多伤害,我不希望他再卷入更多麻烦。”
易遥怔住了,心脏像被狠狠攥紧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爸!”顾森西抗议道,“这不关易遥的事!是我自己要...”
“闭嘴!”顾父厉声打断他,又看向易遥,“抱歉,作为父亲,我必须保护我的儿子。”
易遥低下头,轻声说:“我理解。对不起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她转身离开,脚步有些踉跄。顾森西想追上去,被父亲死死拉住。
“让她走吧。”顾父语气沉重,“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森西。她身上的包袱太重了,你扛不起的。”
顾森西看着易遥远去的背影,眼中满是痛苦和不甘。
——
易遥独自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顾父的话像一把刀子,刺穿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勇气和希望。
他说得对。她是一个行走的灾难,无论到哪里,都会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。顾森西因为她打架进派出所,齐铭因为她被卷入是非,就连母亲也要因为她不断搬家逃亡...
也许她真的不该奢望正常的生活,不该奢望友情和爱情。
手机震动起来,是顾森西发来的信息:“对不起!我爸的话别往心里去!我不会放弃的!”
易遥看着那条信息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她深吸一口气,回复道:“你爸爸是对的。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。保重。”
发送完毕,她关掉了手机。
夜空中有流星划过,转瞬即逝。易遥望着那道光痕,忽然想起顾森西说过的话:“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不一样的。”
但此刻,她只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。
风暴之眼中,往往是最平静的,却也最令人窒息。而易遥,正处在这场风暴的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