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墓外晨光里的约定
青铜椁盖再次开启时,外面已是一片寂静。
苏瑶扶着张起灵的胳膊往外跳,脚刚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——那些螭蛊和傀儡俑都不见了,地上只余下一层青黑色的粉末,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炼化了。主墓室的石门不知何时开了道缝,透进一缕微弱的光,在地上拉出细长的线条。
“天亮了。”张起灵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,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腿,原本被螭蛊缠过的地方只留下道浅浅的白痕,“青铜符和椁液一起,能彻底除根。”
苏瑶赶紧摸了摸自己的手腕,光溜溜的,那圈困扰她多年的青紫色纹路彻底消失了,连带着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也落了地。她抬头看向张起灵,发现他正看着自己,黑眸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墨,看得她脸颊发烫,赶紧移开视线:“我们……我们该出去了吧?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声,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背包,“我来背。”
回去的路比来时顺畅得多。地下河的水退了些,张起灵牵着她的手慢慢走,指尖的温度透过湿漉漉的掌心传过来,暖得让人心头发颤。穿过墓道时,苏瑶看见那些青铜器皿上的螭蛊图腾都黯淡了下去,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“这些东西……不会再害人了吧?”她忍不住问。
“青铜胆碎了,螭蛊没了源头,活不了多久。”张起灵回头看了眼身后黑漆漆的墓室,“你爷爷当年没做完的事,我们替他做完了。”
苏瑶想起笔记本里爷爷写的那句话——“西晒坡的根,得用苏家的血和张家的刀一起断”,原来指的是这个。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他的手掌宽大,能把她的手整个包起来,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背,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。
走出古墓入口时,正赶上日出。
橘红色的阳光冲破云层,洒在秦岭的山峦上,给翠绿的树林镀上了层金边。晨雾还没散,像轻纱一样绕在半山腰,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,深吸一口,连肺腑都觉得清爽。
苏瑶站在崖边,看着远处的日出,忍不住张开双臂转了个圈,发尾被风吹得飘起来,像只快活的鸟。“张起灵,你看!日出!”她回头朝他笑,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,梨涡在阳光下浅浅地陷着,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。
张起灵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背着两个背包,手里还拎着那把裹好的黑金古刀。晨光落在他脸上,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,睫毛上沾着的晨露折射出细碎的光。他看着她转圈圈的样子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,像被风吹皱的湖面,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他走过去,伸手扶住她的胳膊,怕她站不稳摔下去。
苏瑶顺势抓住他的手,指尖的温度让她想起在青铜椁里的那个瞬间,心跳又开始不规律。她低下头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小声问:“我们……接下来去哪里?”
张起灵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峦上,声音很轻:“我原本打算……处理完这里的事,就去长白山。”
苏瑶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知道长白山,爷爷笔记里提过,说那是张起灵必须去的地方,要在那里守着什么,一守就是十年。她抬起头,眼里的光暗了下去:“要去很久吗?”
“十年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黑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,“是早就定下的约定。”
苏瑶的手指微微收紧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闷的。她知道自己不该挽留,他们本就是因为爷爷的笔记和那该死的螭蛊毒才走到一起,现在事情结束了,他要去完成自己的约定,是天经地义的事。可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欢喜,却像被晨霜打了的花,蔫蔫的提不起劲。
“哦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有点闷,“那……祝你一路顺风。”
张起灵看着她耷拉下来的肩膀,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,心里突然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涩意。他习惯了一个人走,习惯了沉默和孤独,可这几天和她在一起的日子,听着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,看着她笑起来时眼里的光,竟让他觉得……这样的热闹也不错。
他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,发尾的碎发蹭过指尖,软软的:“十年很快。”
苏瑶愣了愣,抬头看他。
“十年后,我会回来。”他的声音很认真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我会去古玩街找你,还去那间四合院,看你爷爷留下的笔记,听你说这些年发生的事。”
他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发顶,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,烫得她心尖发颤。苏瑶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,像被重新点燃的星火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他点头,黑眸里映着她的影子,“我向你保证。”
晨风吹过,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,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松针味,让人觉得安心。苏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突然笑了,眼角眉梢都带着雀跃:“那我们拉钩!”
她伸出小拇指,指尖微微翘着,像只邀功的小兽。
张起灵看着她的小动作,愣了愣,随即也伸出小拇指,轻轻勾住了她的。他的指节比她的粗,勾在一起时,能把她的小拇指整个包起来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苏瑶念着小时候常说的童谣,声音清脆,像山涧的泉水。
“不变。”张起灵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能穿透时光的力量。
阳光越升越高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紧紧依偎在一起。苏瑶知道,十年很长,长到足以改变很多事情,但她相信他的话,就像相信爷爷笔记里写的每一个字,相信他手里的黑金古刀能斩尽妖邪那样。
下山的时候,张起灵一直牵着她的手。走到分岔路口时,他停下脚步,从背包里拿出个东西递给她——是那块爷爷留下的半块青铜符,只是不知何时被打磨成了个小小的吊坠,用红绳穿着。
“戴着它,能保平安。”他帮她把吊坠戴在脖子上,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锁骨,两人都顿了一下,像有电流窜过。
“你也要保重。”苏瑶踮起脚尖,把自己一直戴着的银铃铛摘下来,挂在他的帆布包上,“这个能驱邪,也……也能让我想起你。”
风吹过,银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,清脆悦耳,像在应和着她的话。
张起灵看着帆布包上的铃铛,又看了看她脖子上的青铜吊坠,黑眸里闪过一丝温柔: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瑶点头,努力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,“十年后,我在古玩街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他转身,背着帆布包,一步步往远处走去。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,镀上了层金边,帆布包上的银铃铛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,发出清脆的响声,像是在说“再见”,又像是在说“等我”。
苏瑶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,直到再也看不见,才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青铜吊坠。吊坠暖暖的,带着他的温度,像他刚才勾住她手指时的力道,笃定而温柔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山下走。手腕上的蛊痕没了,心里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暖暖的,胀胀的。
十年而已,她等得起。
毕竟,她和他有过约定,在秦岭日出的晨光里,拉过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