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月光下的修书,时光里的温柔
晚饭过后,葡萄架下的暑气渐渐散去,吴邪和胖子还在为下午的牌局争执不休,苏瑶则被张起灵拉着进了屋。桌上摊着一摞泛黄的线装书,是白天从老宅阁楼里翻出来的,纸页脆得像枯叶,好些地方已经粘连,字迹也模糊了大半。
“这是你爷爷留下来的医书?”张起灵拿起最上面一本,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封面,“边角都脆化了,得先蒸一蒸软化纸张。”
苏瑶点头,端来早就备好的蒸锅:“我爸说这些书当年救过不少人,就是年头太久,一直没敢动。刚才看你修青铜器那么仔细,就想着……或许你也会修书?”
他没说话,只是往蒸锅里加了些艾草水——这是他听村里老人说的,艾草气能防虫蛀。等蒸汽氤氲上来,他才将书页轻轻揭开一角,用竹镊子一点点分离粘连的部分,动作轻得像在呵护蝴蝶的翅膀。
苏瑶坐在旁边,看着他专注的侧脸。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,鼻梁上架着她找出来的老花镜(其实他视力极好,只是怕纸张碎屑掉进眼睛),镜片后的眼神认真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“你以前在山里,也会修这些吗?”她忍不住问,手里帮着整理撕下来的碎纸。
“嗯,”他应了一声,将分离好的书页平放在铺着宣纸的木板上,“遇到过被雨水泡烂的佛经,山里的老和尚教过用米浆粘补。”说着,他舀起一点调好的米浆,用细毛笔蘸着,小心翼翼地抹在碎纸边缘,再对齐纹路贴上,“但医书更金贵,错一个字都可能出人命。”
苏瑶看着他连标点符号都要对齐的样子,突然想起下午他给她戴戒指时,也是反复调整了三次,直到戒指在她指尖转动时既不松也不紧才罢休。她心里一暖,拿起一张桑皮纸递过去:“这个比宣纸更韧,爷爷以前修书都用它。”
他接过桑皮纸,果然更顺手。两人配合着,他负责分离和粘补,她负责裁剪纸张和压平,偶尔有细碎的纸渣落在他肩头,她就伸手替他拂掉,指尖不经意碰到他脖颈,能感觉到他肌肤的温度,和他修书的动作一样,沉稳而温暖。
窗外传来胖子的大嗓门:“小哥!小苏妹子!快来吃西瓜,刚从井里捞出来的,冰得透心凉!”
张起灵头也没抬,只是把刚粘好的一页书放进重物下压着,道:“你去吃,我把这页弄完。”苏瑶却搬了个小凳坐在他旁边,拿起一块西瓜递到他嘴边:“先咬一口,不耽误事。”
他张嘴咬了一小口,西瓜汁顺着嘴角流下,苏瑶赶紧用手帕替他擦掉,指尖碰到他下巴时,两人都顿了一下。月光恰好落在那枚素圈戒指上,银辉和灯光交织,在书页上投下小小的光斑。
“其实我小时候,总看爷爷坐在这儿修书,”苏瑶轻声说,“他说字是活的,书修好了,里面的道理就能接着救人。那时候我总嫌慢,现在才懂,慢才有味道。”
张起灵终于放下手里的毛笔,转头看她,眼里映着桌上的灯光,像盛着两盏小灯:“明天我去山里采点黄檗汁,染纸用,能防蛀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以后每年都修一次,这些书能留很久。”
苏瑶看着他,突然觉得,所谓岁月静好,大抵就是这样——有人愿意为你慢下来,陪你在月光下修一本老书,把时光的碎片一点点粘补完整,再用余生的每一个年头,去守护这份温柔。
等吴邪和胖子打着饱嗝进来时,见桌上的医书已经码得整整齐齐,最上面一本的封皮重新糊了桑皮纸,用朱砂题了书名,笔锋沉稳,竟有几分苏瑶爷爷的影子。
“哟,小哥这手艺,能开个古籍修复铺了!”胖子啧啧称奇,张起灵却只是把苏瑶剪剩下的桑皮纸边角收进盒子里,像在收藏什么宝贝。
苏瑶看着他的动作,悄悄握住他的手,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硌了她一下。她知道,这晚修的不只是书,还有时光里散落的记忆——而他们,会像粘补书页一样,把彼此的日子,一点点拼合成一本读不完的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