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秋日的野菊,刻在木牌上的时光
秋分那天,古玩街飘起了第一场桂花雨。细碎的金桂落在青石板上,踩上去软绵绵的,空气里满是甜丝丝的香。
苏瑶蹲在工作室门口,把刚收来的野菊插进陶罐里。花是张起灵早上在后山采的,黄灿灿的一大捧,带着露水的湿气,正好配上周婆婆送来的旧陶罐——罐身上的裂纹被苏瑶用金缮补过,金线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,像给岁月的伤痕系上了丝带。
“吴邪说下周来,带了杭州的桂花糕。”张起灵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块砂纸,正打磨一块桃木牌。木牌上已经刻了个“喜”字,旁边还缀着几朵小小的野菊,是苏瑶前几天画的样子。
“那正好,我们可以烤南瓜饼招待他们。”苏瑶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“去年重阳在云台山没吃够,胖子念叨了好几个月。”
他低头笑了笑,继续打磨木牌的边角。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,手里的桃木牌渐渐变得温润,像浸过月光的玉。这是他们约定好的,每年刻一块木牌,凑齐“平安喜乐常相伴”七个字,就挂在云台山的许愿树上。如今“平”“安”“喜”已经有了,剩下的四个字,还要慢慢刻下去。
下午来了位特殊的客人——是之前在巴乃遇到的那个黑袍人,只是此刻他没穿黑袍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花白,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戾气,只剩下疲惫。
“我来……送样东西。”老人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半块青铜镜,镜面已经氧化发黑,边缘却刻着熟悉的蛇纹。
苏瑶和张起灵对视一眼,都看出了彼此的惊讶。
“这是西王母镜的碎片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,“蛇眉组织散了,剩下的人要么被抓,要么隐了形。这东西留在我手里是祸害,你们是能镇住它的人。”
张起灵接过青铜镜,指尖拂过蛇纹: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
“当年我儿子被他们蛊惑,死在了蛇沼鬼城。”老人的眼圈红了,“我欠他一条命,现在总算能还了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苏瑶,“你爷爷当年救过我,这是报应,也是天意。”
送走老人后,苏瑶把青铜镜放进保险柜,和之前找到的河伯鼎碎片、青铜密钥放在一起。这些曾让无数人疯狂的宝物,如今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睡着了的时光。
“以后不会再有争斗了吧?”苏瑶靠在张起灵肩上,看着窗外飘落的桂花。
“嗯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指尖划过她无名指上的戒指,“都结束了。”
傍晚的时候,他们去后山采野菊。秋阳暖暖地洒下来,把山路染成了金色,野菊开得正盛,黄的、白的,像撒了一地的星星。张起灵走在前面,时不时弯腰采一朵递到苏瑶手里,很快她就捧了满怀。
“爷爷说野菊能泡茶,还能做枕头。”苏瑶把花凑近鼻尖,香气清冽,“等晒干了,我们做两个枕头,冬天枕着暖和。”
“好。”他应着,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前面的陡坡,“那里有株红菊,你不是一直想要吗?”
苏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有株红菊长在石缝里,花瓣像燃着的小火苗。她刚想过去,就被张起灵拉住:“我来。”
他身手敏捷地爬下陡坡,小心翼翼地把红菊连根挖起,用带来的油纸包好。上来时,裤脚沾了不少泥土,手也被荆棘划破了,却毫不在意地把花递给她:“根没断,能种活。”
苏瑶看着他流血的指尖,心里一紧,赶紧从包里翻出创可贴。他却缩回手:“没事,小伤。”
“怎么会没事。”她固执地拉过他的手,仔细地清理伤口,贴上创可贴,“以后不许再这么冒失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,嘴角扬起一抹浅弧,任由她摆弄。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铺满野菊的山坡上,像一幅安静的画。
回到家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苏瑶把野菊插进玻璃瓶,摆在窗台上,张起灵则去厨房准备晚饭。很快,厨房里飘出了南瓜饼的香味,混着野菊的清香,格外诱人。
“明天把木牌送到云台山去吧。”苏瑶咬着南瓜饼,含糊地说,“顺便看看我们去年挂的‘平’和‘安’还在不在。”
“好。”他给她递了杯温水,“早上去,下午就能回来。”
夜深了,窗外的桂花还在落。苏瑶躺在床上,看着张起灵在灯下继续打磨那块“喜”字木牌,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,木牌上的刻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,像藏着无数个温柔的日子。
她知道,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,早已被秋日的阳光晒成了温暖的回忆。往后的岁月里,他们会一起采野菊,一起刻木牌,一起在古玩街的晨光暮色里,把每个平凡的日子,都过成值得珍藏的模样。
就像这野菊,不与春花争艳,却在秋日里开得热烈而执着,把清冽的香气,洒满往后的每一个晨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