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初秋的露水,修复台上的时光
清晨的古玩街还浸在薄雾里,梧桐叶上滚着晶莹的露水,风一吹,“滴答”落在青石板上,洇出小小的湿痕。苏瑶推开工作室的门时,张起灵已经在院子里劈柴了,晨光透过薄雾落在他身上,扬起的木屑在光尘里轻轻浮动。
“早饭在灶上温着。”他回头看了一眼,斧头落下的力道稳而准,木柴“咔嚓”一声裂成均匀的两半,“是你爱吃的红糖馒头。”
苏瑶踮脚往厨房看,蒸笼里果然冒着白汽,甜丝丝的麦香混着柴火气飘出来,勾得人胃里发空。她走过去,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,脸颊贴在他沾着木屑的衬衫上:“今天不用去后山吗?”
“不去,”他放下斧头,转过身回抱住她,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,“昨天修的那盏煤油灯该上釉了,得盯着火候。”
那盏煤油灯是前几天收来的,黄铜底座,玻璃罩上画着缠枝莲,只是灯芯座锈得厉害,灯杆也弯了。苏瑶费了三天功夫才除锈校直,昨天刚上了第一层釉,今天得趁着秋燥,让釉色干透。
吃过早饭,苏瑶坐在修复台前,小心翼翼地给煤油灯补画缺失的莲纹。她用的是最小号的狼毫笔,蘸着特制的颜料,笔尖在玻璃罩上轻轻游走,每一笔都要和原有的纹路严丝合缝。张起灵就在旁边的木架上打磨一块桃木,准备给吴邪做个书签——吴邪上次打电话说,新淘的古籍缺个像样的书签。
工作室里很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玻璃的“沙沙”声,和砂纸磨过木头的“簌簌”声,偶尔夹杂着苏瑶的轻呼和张起灵的提醒。
“这里歪了半分。”他放下砂纸,走过来指着玻璃罩上的一片莲叶,“原画师习惯往左偏锋,你这笔太正了。”
苏瑶凑近一看,果然,自己补的那笔和旁边的老纹路差了点意思。她吐了吐舌头,刚想擦掉重画,就被他按住手:“我来吧,你看仔细。”
他接过笔,手腕微转,笔尖在玻璃上轻轻一顿,再顺势带出,一片带着自然弧度的莲叶就成了,和原有纹路浑然一体。苏瑶看着他灵活的手指,突然想起在悬魂梯上,他也是这样,用指尖轻轻一按,就找到了生门的机关。
“你怎么什么都会?”她由衷地感叹。
他把笔递回给她,耳尖微红:“以前在山里,什么都得自己做。画符的笔比这个细,练多了就熟了。”
提到画符,苏瑶想起爷爷笔记里写的,张起灵家族的符咒能镇邪祟。她刚想追问,就见张起灵转身去了厨房,很快端来两碗绿豆汤,上面还飘着片薄荷叶。
“歇会儿,天热。”他把碗放在她面前,“釉色要慢慢干,急不得。”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修复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。苏瑶捧着绿豆汤,看着张起灵重新拿起砂纸,桃木的清香混着颜料的味道,在空气里慢慢晕开。她突然觉得,这样的日子真好,没有惊心动魄的追逐,没有生死未卜的冒险,只有修复台上的时光,和身边这个人,把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扎实而温暖。
傍晚的时候,巷口的王婶送来一篮新摘的葡萄,紫莹莹的,挂着水珠。“给小瑶丫头补补眼睛,天天盯着那些细活,别累坏了。”王婶笑得眼角堆起皱纹,又偷偷看了眼张起灵,“小张师傅也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”
张起灵难得有些不好意思,接过葡萄就往厨房走,说是要洗干净了装在苏瑶编的竹篮里。苏瑶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了看王婶促狭的笑,脸颊忍不住发烫。
葡萄洗得很干净,颗颗饱满。张起灵挑了颗最大的,剥了皮递到苏瑶嘴边:“尝尝,甜不甜。”
果肉入口即化,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。苏瑶点点头,也剥了一颗喂给他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,两人都顿了一下,空气里仿佛有细密的电流在窜。
“灯釉干得差不多了。”张起灵先回过神,转身去看煤油灯,语气有点不自然,“明天就能装灯芯了。”
苏瑶也跟着过去,玻璃罩上的莲纹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,补画的部分几乎看不出痕迹。“真好看。”她轻声说,“等老先生来取,肯定认不出哪里是补的。”
“老物件修的不是样子,是念想。”他拿起灯,对着光看了看,“只要他觉得还是原来那盏灯,就够了。”
夕阳渐渐沉下去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修复台上,和那些等待修复的老物件依偎在一起。苏瑶看着张起灵专注的侧脸,突然明白,他们修复的哪里是物件,分明是藏在时光里的牵挂与温情。
就像这初秋的露水,虽会蒸发,却能滋养草木;就像这修复台上的时光,虽平凡,却能把彼此的心意,一点点刻进岁月里,温润而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