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 晚风中的晾晒,藏在织物里的暖
傍晚的风带着梧桐叶的气息,拂过工作室的窗台。苏瑶正把洗好的蓝印花布搭在院子里的竹竿上,布角在风里轻轻摆动,像只展翅的蓝蝴蝶。
这布是前几天从旧货市场淘来的,边角有些磨损,却透着质朴的纹路——缠枝莲绕着团寿纹,是民国时期寻常人家做被面用的。苏瑶打算把它改成桌布,铺在修复台旁的小桌上,正好配那个刚修好的青花瓷碗。
“搭高点,别被猫勾到。”张起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手里拿着根细长的竹竿,帮她把布的边角挑得更高些。晚风掀起他的衣角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棉衫,和他腕上的银镯子相映,有种干净的温润。
苏瑶看着他认真的侧脸,突然想起早上的事——她蹲在地上擦柜子时,发现角落里藏着只刚出生的小猫,眼睛还没睁开,细弱地叫着。张起灵不知从哪找来了个纸箱,垫上旧棉絮,又冲了温牛奶,用棉签一点点喂给小猫,动作轻柔得不像他。
“那只小猫怎么样了?”她随口问,指尖拂过蓝印花布上的纹路,触感粗糙却踏实。
“睡着了。”他放下竹竿,目光落在窗台上的纸箱上,“刚才看它舔了半盒牛奶,应该能活下来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竹竿旁,看着蓝印花布在风里舒展。夕阳的金辉落在布面上,把莲花的纹路染成了暖黄色,像有阳光顺着纹路流进了布里。
“小时候奶奶总说,蓝印花布要在晚风中晾透,才能留住阳光的味道。”苏瑶轻声说,指尖捏着布角,感受着晚风带来的凉意,“她说这样盖在身上,冬天都不觉得冷。”
张起灵没说话,只是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。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竹香,触到耳廓时,苏瑶的脸颊微微发烫,像被夕阳烤过的石板。
晚饭前,苏瑶把那只蓝印花布剪成了合适的大小,用针线细细锁了边。张起灵就在旁边给小猫换垫布,旧棉絮上沾了些牛奶渍,他耐心地用温水擦干净,再铺上一层新的棉絮,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。
“你以前常照顾小动物?”苏瑶缝着布边,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给小猫掖被角的动作,心里软软的。
“在山里的时候,见过很多受伤的小兽。”他把纸箱放回窗台,那里能晒到清晨的太阳,“有的能救活,有的……”他没再说下去,但苏瑶能想象出那些独自守在山林里的日子,他是如何在寂静中,把温柔分给那些弱小的生命。
晚饭是简单的葱油面,张起灵煎的葱油格外香,金黄的油渣浮在面上,混着葱花的气息,勾得人食欲大开。苏瑶把刚做好的蓝印花桌布铺在小桌上,摆上两碗面,青花瓷碗在蓝布的映衬下,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。
“真好看。”她拿起筷子,忍不住先夹了块油渣,脆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。
张起灵看着桌布上的莲花纹,又看了看她满足的侧脸,嘴角扬起一抹浅弧:“比上次那块素布好看。”
晚饭后,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,看着蓝印花布在月光下轻轻晃动。小猫在纸箱里发出细弱的呼噜声,和远处的蝉鸣、近处的虫吟混在一起,像首温柔的夜曲。
张起灵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,是个小小的布包,用蓝印花布的边角料缝的,针脚歪歪扭扭,却透着认真。“给你的。”他递过来,耳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,“里面是晒干的野菊花,泡茶喝。”
苏瑶接过布包,指尖抚过粗糙的布面,能感受到里面细碎的花瓣。她低头闻了闻,清冽的香气混着阳光的味道,瞬间漫过鼻尖——那是西晒坡的野菊,是他前几天特意回去采的。
“谢谢。”她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暖融融的。
月光落在两人身上,蓝印花布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,像片流动的海。苏瑶看着张起灵的眼睛,那里映着月光,也映着她的影子,突然觉得,这晚风中晾晒的不仅是布,还有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柔——是他给小猫喂奶的耐心,是他为她挑布角的细心,是他用碎布缝包的真心。
这些细碎的暖,就像蓝印花布上的纹路,看似简单,却一针一线,织成了日子里最踏实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