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后的柳溪村,像是被打翻了的颜料盘。院墙边的迎春花率先探出嫩黄的花苞,后山的杜鹃酝酿着新的绚烂,连竹篱上的牵牛花藤都抽出了新绿,缠缠绕绕地往上爬。
苏瑶坐在竹榻上晒太阳,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上,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。张起灵端着碗刚熬好的燕窝粥走过来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:“慢点喝,刚温过,不烫。”
“你最近太紧张了。”苏瑶接过白瓷碗,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,“李大妈说怀孩子没那么金贵,你这样天天盯着我,反倒让我不自在。”
张起灵没说话,只是蹲下身,耳朵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,听着里面微弱的动静。阳光落在他发顶,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,这个曾经在古墓里面不改色劈砍机关的男人,如今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“他刚才动了一下。”苏瑶笑着抚过他的头发,“跟你一样,性子急。”
“像你才好。”张起灵抬头看她,眼里的笑意比春风还暖,“温柔又坚韧。”
院门外传来“吱呀”一声,王月半拎着个巨大的保温桶闯进来,嗓门比平时压低了八度:“胖爷我给未来干儿子带好吃的了!我妈亲手炖的鸽子汤,补气血!”
吴邪跟在后面,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木盒,里面是些小巧的婴儿衣物,布料柔软得像云朵:“这是我托朋友从苏杭带的丝绸,贴身穿舒服。”
“快进来坐。”苏瑶笑着招呼他们,“起灵刚炖了银耳羹,你们尝尝。”
王月半把保温桶放在石桌上,凑到苏瑶身边,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肚子,活像个好奇的孩子:“真有小娃娃了?胖爷我还是头回当干爹,得准备个像样的见面礼。”他摸了摸口袋,掏出个沉甸甸的长命锁,上面刻着“平安喜乐”四个大字,“这是胖爷特意去银楼打的,纯金的!”
“太贵重了。”苏瑶想推辞,却被王月半按住手。
“跟胖爷客气啥!”他拍着胸脯,“等小娃娃出生,我把火锅店最好的包间留着,摆三天三夜的满月酒!”
吴邪打开相机,对着院子里新开的迎春花拍了几张,又转向苏瑶:“多拍点照片,等孩子长大了给他看,让他知道自己在娘胎里就被这么多人疼着。”
张起灵给他们倒上银耳羹,坐在旁边听着。王月半正眉飞色舞地规划着满月酒的菜单,吴邪在一旁补充细节,说要把孩子的脚印拓下来做成纪念册。阳光透过槐树叶,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竹榻下的竹竹懒洋洋地打着盹,尾巴尖随着他们的笑语轻轻晃动。
苏瑶看着眼前的景象,突然觉得,那些曾经在古墓里经历的惊险、在黑风谷遭遇的危机,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此刻填满生活的,是燕窝粥的甜香,是朋友的笑语,是腹中胎儿轻轻的胎动,还有身边这个男人无处不在的守护。
入夏时,苏瑶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。张起灵几乎推掉了所有进山的活计,天天守在家里,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。今天是清蒸鲈鱼,明天是山药排骨汤,连李大爷都打趣他:“以前看你小子像块捂不热的石头,现在倒成了疼媳妇的模范。”
一天夜里,苏瑶突然开始阵痛。张起灵虽然提前学了不少接生知识,真到了这会儿还是慌了神,手忙脚乱地要去叫产婆,却被苏瑶拉住。
“别慌。”她忍着疼,额头渗出细汗,“李大妈说这是正常的,让你先烧热水。”
张起灵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烧热水、铺褥子、准备干净的布巾,动作虽然快,却没有一丝慌乱。产婆来的时候,看到屋里井井有条,忍不住夸:“张小子倒是比一般的婆娘还细心。”
产房里的灯亮了一夜。王月半和吴邪守在院门外,谁也没说话,只听见偶尔传来苏瑶压抑的痛呼,还有产婆低声的指挥。王月半攥着拳头,手心全是汗,吴邪不停地看着表,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担忧。
天快亮时,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突然划破夜空,像道惊雷劈开了黎明前的寂静。王月半猛地站起来,差点撞翻旁边的竹凳:“生了!肯定生了!”
产婆抱着个红布包裹的婴儿走出来,脸上笑开了花:“是个大胖小子,七斤六两,哭声这么响,将来指定是个壮实的!”
张起灵从产房里走出来,眼圈通红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却死死盯着产婆怀里的孩子,像是怕看漏了一眼。他伸手想抱,又猛地缩回手,在衣角上蹭了蹭才敢再次伸出,动作僵硬得像个新手。
“快让我看看!”王月半挤过去,看着婴儿皱巴巴的小脸,突然红了眼眶,“真好……真好啊……”
吴邪举起相机,拍下这历史性的一刻——张起灵笨拙地抱着孩子,王月半在旁边抹眼泪,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了鱼肚白,第一缕阳光正穿过槐树叶,落在他们身上。
苏瑶醒来时,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。张起灵坐在床边,正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换尿布,动作还是有些生疏,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柔。婴儿在他怀里乖乖的,小嘴巴动了动,像是在找奶吃。
“他像你。”苏瑶轻声说。
张起灵抬头看她,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:“像你才好,眼睛像你一样亮。”他放下孩子,握住她的手,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苏瑶笑着摇头,看着他鬓角新冒出的白发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“以后我们就是三个人了。”
“嗯。”张起灵俯身,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,“以后我护着你们娘俩。”
窗外,王月半正和吴邪在院子里支桌子,说是要做顿“添丁宴”。竹竹蹲在门槛上,好奇地看着屋里的婴儿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的声响。阳光暖洋洋的,照得人心里也暖暖的。
苏瑶知道,这个孩子的到来,给这个经历过风雨的小院带来了新的生机。那些关于镇魂玉的过往,关于影阁的恩怨,都将成为他睡前故事里遥远的传说。而他的童年,会有满山的杜鹃,有甜甜的野果,有干爹们带来的糖果,还有父母永不缺席的陪伴。
婴儿又哭了起来,张起灵赶紧抱起他,笨拙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。苏瑶靠在床头,看着这父子俩,胸口的玉印传来一阵温和的悸动,像是在为这新生的喜悦而共鸣。
新岁添丁,暖意满庭。往后的日子,会有换不完的尿布,会有半夜的啼哭,会有学步时的跌撞,却也会有第一次叫“爹娘”的惊喜,有蹒跚着扑进怀里的温暖。
而这,才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——有烟火,有牵挂,有生生不息的希望。